高校马克思主义理论研究, 2025, 11(2): 101-116 doi:

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研究

民族与阶级: 马克思恩格斯国际主义原则简论

刘敬东

Nation and Class: A Brief Discussion on Marx and Engels' Principle of Internationalism

Liu Jingdong

作者简介 About authors

刘敬东,清华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 。

Abstract

民族观点与阶级观点的相互关系是马克思恩格斯国际主义原则的核心问题。在无产阶级与资产阶级形成了国际对立的世界历史时代, 各国无产阶级只有联合起来共同推翻资产阶级的国际统治, 各民族之间的矛盾和冲突才能从根本上得到解决, 无产阶级才能获得真正的祖国和民族特性。马克思恩格斯在总体上把阶级观点置于主导地位、民族观点居于从属地位的同时, 也阐明了在现代民族国家尚未建立的特定历史条件下, 各国资产阶级担负着实现民族统一的历史任务, 体现了国际主义原则的革命性与策略性的统一。马克思恩格斯的国际主义原则对推进世界社会主义运动具有重大指导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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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敬东. 民族与阶级: 马克思恩格斯国际主义原则简论. 高校马克思主义理论研究[J], 2025, 11(2): 101-116 doi:

Liu Jingdong. Nation and Class: A Brief Discussion on Marx and Engels' Principle of Internationalism. Studies on Marxist Theory in Higher Education[J], 2025, 11(2): 101-116 doi:

民族观点与阶级观点的相互关系是马克思恩格斯国际主义原则的核心问题, 在马克思主义理论中具有特别重要的地位和意义。马克思恩格斯反复强调, 随着资本的殖民扩张和世界市场的形成, 资本与劳动对立的阶级关系也从欧洲扩展到全世界, 形成了资产阶级与无产阶级的国际性对立; 只有通过联合的阶级斗争和社会革命, 各国无产阶级才能在世界历史性意义上获得劳动解放和社会解放, 走向人类解放的共产主义社会。世界各国无产阶级及其政党如何看待民族斗争与阶级斗争的相互关系, 正确理解和运用无产阶级及其政党的国际主义原则, 对推进世界社会主义运动具有特别重要的理论价值和实践意义。

一、现代民族问题的阶级根源: 雇佣劳动制与工人的无祖国的民族性

马克思恩格斯关于民族观点与阶级观点的理论结构, 反映了民族问题与阶级问题相互关系的矛盾形式。在欧洲资产阶级越出国界进行殖民扩张、开辟世界市场和世界历史的历史条件下, 民族问题与阶级问题的对立和冲突越来越具有世界性质。马克思恩格斯一再强调民族矛盾的阶级根源, 认为只有彻底消除了阶级之间的对立、压迫和奴役, 不同民族之间的对立、压迫和奴役才能从根本上得到解决。他们基于各国无产阶级在根本利益上的一致性, 阐明了无产阶级及其政党认识和处理民族斗争与阶级斗争的相互关系的国际主义原则。

马克思1845年3月写成的《评弗里德里希·李斯特的著作〈政治经济学的国民体系〉》, 对工人阶级的民族性与阶级性的相互关系问题作了一系列形象而又深刻的论述。他从欧洲各国工人阶级的生存状况和阶级地位出发, 深刻地阐明了工人阶级的民族性与阶级性之间的深刻对立: “工人的民族性不是法国的、不是英国的、不是德国的民族性, 而是劳动、自由的奴隶制、自我售卖。他的政府不是法国的、不是英国的、不是德国的政府, 而是资本。他的领空不是法国的、不是德国的、不是英国的领空, 而是工厂的天空。他的领土不是法国的、不是英国的、不是德国的领土, 而是地下若干英尺。在国内, 货币是工业家的祖国。”[1]256在以生产资料私有制为基础的现代资产阶级社会中, 工人无论是来自法国、英国和德国, 还是来自被资产阶级统治的任何其他国家, 他们的民族性都无一例外地沦陷在资产阶级政府的阶级统治之下。货币和资本是资本家的祖国而不是工人的祖国, 祖国不是工人的而是资产者的祖国。《共产党宣言》关于“工人没有祖国”[2]50的著名论断, 在这里呼之欲出。

马克思从作为无产者对立面的资产者的角度, 揭露了资产者的民族性的阶级本质: “不管单个资产者同其他资产者进行多么激烈的斗争, 资产者作为阶级是有共同利益的; 这种共同性, 正象它在国内是针对无产阶级一样, 在国外是针对其他国家的资产者的。这就是资产者所谓的他的民族性。”[1]257尽管作为单个的资产者之间存在着竞争, 但作为阶级的资产者之间却存在着共同的阶级利益, 并与作为阶级的无产者存在着深刻的对立。

与无产者受资产者支配、剥削和奴役的不分民族的共同的阶级利益不同, 资产者作为剥削阶级的本性和使命是追逐利润。尽管在国内资产者们在对付无产阶级上有共同的阶级利益, 但在国际市场上, 由于存在着激烈的市场竞争, 不同资产者之间客观上存在着经济利益上的矛盾。但归根结底, 对于资产者的民族性问题, 只有从他们共同的阶级性质和阶级利益上进行分析, 才能从根本上揭示资本家阶级与工人阶级之间的矛盾和对立。

需要强调的是, 尽管马克思揭示了民族性与阶级性的对立和冲突, 凸显了民族观点与阶级观点的内在紧张, 但他并没有因此否定每一个民族的独特个性和文明成就对人类历史所具有的重大意义: “每个民族都为其他民族完成了人类从中经历了自己发展的一个主要的使命(主要的方面)。因此, 在英国的工业, 法国的政治和德国的哲学制定出来之后, 它们就是为全世界制定的了”。[1]257每一个民族作为具有独特个性的民族, 它的历史功业都意味着它为人类完成了所担负的历史使命。正是在这一意义上, 马克思反复强调并肯定了英国在经济上、法国在政治上、德国在哲学上带有鲜明民族特色的独特贡献和世界历史意义。由此可见, 在民族观点与阶级观点的相互关系上, 尽管马克思强调阶级观点的决定性和根本性, 但他依然为民族观点容留了应有的位置和空间。

二、消灭资产阶级所有制关系是实现被压迫民族解放的根本途径

马克思恩格斯基于阶级观点和阶级分析方法考察民族矛盾问题, 认为只有无产阶级反抗资产阶级的阶级斗争和社会革命才是解决民族问题的现实道路。1847年11月29日伦敦举行纪念波兰起义十七周年国际大会, 马克思恩格斯发表了《关于波兰的演说》这一关于无产阶级革命与民族解放运动关系的重要文献, 强调资产阶级所有制关系是国家之间剥削和压迫的根本条件, 主导着民族问题与阶级问题的对立和冲突的基本逻辑, 体现了马克思恩格斯关于民族观点与阶级观点的基本立场, 是关于无产阶级国际主义原则的经典文本之一。

(一)各国无产阶级反抗资产阶级的胜利是一切被压迫民族获得解放的信号

在马克思批判的理论语境中, 如果说资产阶级占统治地位的欧洲存在着民族之间的联合和所谓的兄弟联盟, 而且这种联合和联盟的口号由资产阶级提出, 那么它一定是出于资产阶级统治的阶级立场和阶级利益。马克思尖锐地指出, 各民族的联合和兄弟联盟是资产阶级自由贸易派的口头禅, 这种联盟决不是全民族的, 而仅仅是“各民族资产阶级的兄弟联盟”, 即“压迫者对付被压迫者的兄弟联盟、剥削者对付被剥削者的兄弟联盟。”[3]694尽管在国内外市场上资产者之间也存在着竞争和冲突, 但资产者作为阶级与作为阶级的无产者的深刻对立是不可调和的。各国资产者总是从其共同的经济利益和阶级立场出发, 建立资产者的联盟以反对本国无产者和各国无产者的联盟。

马克思强调指出, 对世界各国的无产阶级来说, 资产阶级所有制关系是国与国之间剥削和压迫的经济基础, 只有消灭了统治全世界的资产阶级所有制关系, 被压迫被剥削的各国无产阶级和各民族才能同时获得解放。而所谓各民族的联合和兄弟联盟, 实际上只能是剥削阶级少数人的联盟和口号, 代表的只能是少数人的利益。因此要使各国无产者真正联合起来, “就必须消灭现存的所有制关系, 因为现存的所有制关系是一些国家剥削另一些国家的条件; 消灭现存的所有制关系只符合工人阶级的利益。”[3]694现存所有制关系代表着各国资产阶级少数人的利益, 因此消灭这一所有制关系的阶级只能是工人阶级, 而且也只有工人阶级才有能力和办法完成这一历史使命。这是各国工人阶级实现共同的阶级利益、获得劳动和社会解放的先决条件。

马克思基于资本殖民统治的世界历史现状, 强调只有无产阶级反对资产阶级的阶级斗争取得了胜利, 才是最终解决民族矛盾和工业冲突的前提性问题和本质所在: “无产阶级对资产阶级的胜利也就是对民族冲突和工业冲突的胜利, 这些冲突在目前使各国互相敌视。因此, 无产阶级对资产阶级的胜利同时就是一切被压迫民族获得解放的信号。”[3]694-695现代世界各民族之间相互冲突的根本原因在于资本殖民扩张到世界各地, 形成了资产阶级的国际统治。无产阶级只有消除现代资产阶级的国际统治, 才能最终消除一切民族冲突, 实现所有民族的独立和解放。从世界各国资产阶级所有制关系的消灭阐明消除民族矛盾的根源, 充分体现了马克思在民族矛盾与阶级矛盾相互关系上的世界历史意识和阶级意识。

(二)压迫其他民族的民族不可能获得真正的民族解放和民族自由

现代资产阶级所有制关系是导致民族冲突的最终根源。马克思认为, 病入膏肓的不仅是旧波兰, 以英、法、德为代表的整个资产阶级社会都属于旧国家和旧社会的范畴: “旧德国、旧法国、旧英国, ——整个旧社会都已经病入膏肓了。旧社会的死亡对于在那个社会里没有什么东西可以丧失的人们来说并不是一种损失, 而一切现代国家里的极大多数人的处境正是这样。而且, 他们必须通过旧社会的覆灭才能获得一切; 旧社会的覆灭是建立一个不再以阶级对立为基础的新社会的条件。”[3]695资产阶级为了自己的阶级统治, 力图维护已经病入膏肓的现代资产阶级所有制关系, 但世界无产阶级绝不希望继续生存在资产阶级的旧国家和旧社会中。马克思在这里明确表达了世界无产阶级的阶级意识和阶级利益, 并把现代阶级对立的消除看作消除一切民族对立的根本前提。

马克思剖析现代资产阶级社会的典型对象是英国。在世界各国资产阶级与无产阶级的阶级冲突中, 作为资产阶级所有制关系和阶级对立高度发达的典型国家, 英国国内两大阶级斗争的状况和结果对所有被压迫民族争取自身的解放具有特别重大的意义: “在所有的国家里, 英国的无产阶级和资产阶级之间的对立最为尖锐。因此, 英国无产者对英国资产阶级的胜利对于一切被压迫者战胜他们的压迫者具有决定意义。因此, 不应该在波兰解放波兰, 而应该在英国解放波兰。”[3]695英国作为“资产阶级世界的缔造者”[2]175和世界市场的“暴君”[2]88, 是资产阶级进行殖民扩张历史最持久、领域最广大的日不落帝国, 因此作为宗主国国内的阶级对立的消除和解决, 将是一切被压迫民族获得民族解放的先决条件和时代先声。

阶级观点和阶级分析方法是马克思考察民族问题与阶级问题相互关系的最强大的思想武器和分析工具。关于波兰这篇简短而意义重大的演说, 提示了马克思为什么毕生把英国作为考察现代资产阶级社会、解剖资本概念的历史性与阶级性的典型国家的基本原因。在这里, 马克思以教导的和批判的口吻对英国宪章派们说: 不应该仅限于表达解放各民族的善良愿望, 只有打倒了国内的阶级敌人即资产阶级的阶级统治, 才能真正地消灭整个旧社会; 只有消灭了现存的所有制关系和阶级对立, 才能有各民族的真正的联合和解放。因此, 具有相同处境、相同利益、相同敌人的世界各国的无产阶级应当联合起来, 在争取世界无产阶级解放的基础上, 才能进一步争取世界各民族的民族解放。这就是马克思初步阐明的世界无产阶级联合起来进行阶级斗争和社会革命、最终消除民族矛盾的国际主义原则。

恩格斯在演说中一方面阐述了无产阶级的阶级斗争与民族斗争的相互关系, 另一方面又指明了各国无产阶级之所以存在着共同的阶级利益, 是因为他们存在着共同的社会物质基础, 所以必须联合起来同世界各国的资产阶级进行斗争, 才能赢得世界无产阶级的彻底解放。恩格斯的演说中贯穿始终的内在主题和基本精神, 是无产阶级的国际主义原则。作为德国共产主义者的卓越代表, 他一方面申明了自己作为德国人的自我批判的自觉意识, 另一方面又特别关心波兰的民族解放问题。他从世界无产阶级的国际主义原则出发, 深刻阐述了德国与波兰之间的民族关系问题, 揭露了德国君主们为了自身的利益瓜分波兰的历史, 以及德国士兵还在蹂躏加利西亚和波森的不光彩的现实。“我们德国人, 我们德国民主主义者, 首先应当洗刷我们民族的这个污点。一个民族当它还在压迫其他民族的时候, 是不可能获得自由的。因此, 只要波兰没有从德国人的压迫下解放出来, 德国就不可能获得解放。正因为这样, 波兰和德国才有着一致的利益, 也正因为这样, 波兰的和德国的民主主义者才能够为解放两个民族而共同努力。”[3]696在分析和阐述德国与波兰两个不同民族的相互关系问题上, 作为德国人的恩格斯首先想到的却是波兰的民族解放, 强调受德国人压迫的波兰的解放是德国和波兰两个民族共同解放的前提, 充分展示了一个伟大的共产主义者和国际主义者自觉的阶级意识和博大的国际胸襟。

恩格斯从德国与波兰的相互关系, 转到欧洲各国无产阶级的民族解放与阶级斗争的相互关系问题上。他高度评价英国宪章派在欧洲各国的解放中所发挥的先驱作用: “导致民主主义胜利、导致欧洲各国解放的首次具有决定意义的打击将来自英国的宪章派; … …英国的宪章派将第一个奋起, 因为正是在英国, 资产阶级和无产阶级之间的斗争最为激烈。”[3]696与马克思一样, 恩格斯也把英国无产阶级反对资产阶级斗争的胜利看作世界其他各民族获得民族解放的前提性条件。

恩格斯把英国以大工业为物质基础的生产方式的变革, 看作英国的阶级结构和阶级关系简单化, 阶级斗争最激烈、影响最深刻的基本原因: 由于现代机器大工业的运用, “英国一切被压迫阶级已经汇合成为一个具有共同利益的庞大阶级, 即无产阶级, 由于这种原因, 对立方面的一切压迫阶级也联结成为一个阶级, 即资产阶级。这样, 斗争便简单化了, 因此只要有一次重大的打击, 就能对这种斗争产生决定性影响。”[3]696恩格斯把大工业与无产阶级的成长壮大与无产阶级反抗资产阶级斗争的历史意义密切联系在一起进行考察, 体现了历史唯物主义在解释重大历史和政治事件上的独特优势和革命性质。

现代大工业的建立和广泛运用重塑了英国社会的经济结构和阶级结构, 现代社会日益分裂为两大对立的阶级。英国资产阶级在削弱并剥夺了贵族统治特权的同时, 也形成了它自身同工人阶级的对立和冲突, 冲突的最终结果将是无产阶级的胜利和资产阶级的覆灭: “跟资产阶级对抗的是众志成城的广大人民群众, 他们战胜统治者资本家的时刻已经日益临近了。过去使工人的各个部分互相分离的那种对立的利益已经消除, 所有工人的生活水平已经趋于平均化, 这一切你们都应归功于机器生产; 没有机器生产就不会有宪章运动”。[3]696-697现代大工业奠定了工人阶级联合起来反抗资产阶级统治的现实物质基础。尽管日益扩大的机器生产导致工人阶级的处境日益恶化, 但也正因为如此, 才为工人阶级的胜利从可能变成活生生的现实创造了物质条件。

在恩格斯看来, 机器大工业作为强大的物质基础决定着阶级斗争的性质、特点和前途, 它不仅作为一种规律表现在英国, 而且也表现在欧美其他国家所有工人的生活水平越来越平均的发展趋势中: “所有这些国家里的工人现在的共同利益, 就是推翻压迫他们的阶级——资产阶级。各民族工人生活水平的平均化, 他们的党派利益的一致, 都是机器生产的结果, 因此机器生产仍然是历史上的一大进步。”[3]697正因为机器生产使得欧美各国工人具有共同的阶级利益, 所以恩格斯得出如下结论: “既然各国工人的生活水平是相同的, 既然他们的利益是相同的, 他们的敌人也是相同的, 那么他们就应当共同战斗, 就应当以各国工人的兄弟联盟来对抗各国资产者的兄弟联盟。”[3]697机器生产是各国工人形成共同阶级利益的物质基础, 各国无产者必须团结一致共同战斗, 才能应对共同的敌人, 即各国资产者的联盟。在民族观点与阶级观点的相互关系上, 恩格斯把阶级观点置于绝对优先地位, 反复强调工人阶级的国际团结是争取自身解放必须遵循的国际主义原则。历史唯物主义与科学社会主义的内在贯通, 深刻地体现在恩格斯关于民族问题与阶级问题相互关系的考察和分析中。

马克思恩格斯基于民族观点与阶级观点的相互关系, 深刻揭露了各国资产者宣扬的从民族利益出发的虚假民族主义的阶级本质。这是马克思恩格斯把阶级观点置于绝对优先地位, 始终强调世界无产阶级的联合和团结是解决民族问题的根本前提, 并始终自觉阐发和倡导国际主义原则的基本原因。

三、民族利益和阶级利益的冲突与各国共产党人的斗争策略

《共产党宣言》作为科学社会主义的经典文献, 从民族利益和阶级利益的冲突与各国共产党人的斗争策略出发, 阐明了无产阶级及其政党的国际主义原则。《共产党宣言》进一步发展了马克思恩格斯此前关于民族问题与阶级问题对立和冲突的基本思想, 得出了“工人没有祖国”[2]50的重大论断, 发出了“全世界无产者, 联合起来”的伟大的国际主义号召。

(一)社会革命是无产阶级获得真正的祖国和民族的基本道路

世界无产阶级特别是欧洲各国无产阶级反抗资产阶级的阶级斗争, 在马克思恩格斯社会批判理论中占有特别重要的地位。马克思恩格斯反复强调, 只有通过社会革命消灭了现代资产阶级所有制关系以及代表它的利益的国家制度和意识形态之后, 无产阶级才会有真正意义上的祖国和民族。

鉴于存在着资产阶级社会这一对抗性社会的特定历史条件, 马克思恩格斯阐明了共产党人在民族祖国与阶级的相互关系上的一系列基本观点, 凸显了在资产阶级占统治地位的世界历史条件下, 民族问题与阶级问题存在着深刻对立的基本原因: “有人还责备共产党人, 说他们要取消祖国, 取消民族。”[2]50但从本质上说, “现代的工业劳动, 现代的资本压迫, 无论在英国或法国, 无论在美国或德国, 都是一样的, 都使无产者失去了任何民族性。”[2]42因此在资本的殖民扩张建立了世界市场的历史背景下, 无论哪一个国家的资产阶级, 在共同剥削各国无产阶级这一根本问题上, 都存在着共同的阶级利益、阶级意识和阶级意志, 如同每一个国家的无产阶级由于受国际资产阶级及其国家机器的统治和奴役, 有着共同的阶级利益、阶级意识和阶级意志一样。

马克思恩格斯用阶级观点统领民族观点, 强调只有彻底消除了无产阶级与资产阶级的国际性对立, 各民族的对立和分裂才能最终消除。马克思恩格斯从历史唯物主义基本原则出发, 一方面强调各民族之间分隔和对立的消除, 只有伴随着资产阶级社会生产力的发展、贸易自由的实现和世界市场的建立, 以及工业生产和生活条件趋于一致的条件下才是可能的; 另一方面又特别强调只有首先消除了阶级之间的矛盾和对立, 各民族之间的矛盾和对立才能最终消除: “人对人的剥削一消灭, 民族对民族的剥削就会随之消灭。”[2]50 “民族内部的阶级对立一消失, 民族之间的敌对关系就会随之消失。”[2]50马克思恩格斯在民族与阶级的相互关系问题上, 始终坚持历史唯物主义的阶级观点和阶级分析方法。

马克思恩格斯基于资本的世界体系所决定的资产阶级与无产阶级的世界性对立, 以及资产阶级国家作为资产阶级代言人和统治工具的阶级实质, 得出了“工人没有祖国”[2]50的著名论断。强调“无产阶级首先必须取得政治统治, 上升为民族的阶级, 把自身组织成为民族, 所以它本身还是民族的, 虽然完全不是资产阶级所理解的那种意思。”[2]50因此只有彻底推翻了资产阶级私有制, 推翻了代表资产阶级利益的国家政权, 并进一步推翻了资本殖民统治的世界体系, 无产阶级才能拥有代表自己利益的真正的祖国, 才能把自己上升为民族的阶级, 并获得自己的真正的民族特性。马克思恩格斯由于强调阶级对立和阶级斗争的根本性而把无产者的民族特性放在次要地位, 凸显了阶级利益与民族利益之间深刻而复杂的内在紧张。这是马克思恩格斯强调工人没有祖国, 全世界无产者只有联合起来进行阶级斗争和社会革命才能实现阶级解放、民族解放和人类解放的国际主义原则的基本原因。马克思恩格斯终生都在同工人阶级政党内部的改良主义和民族主义进行不妥协的斗争, 就是因为他们始终坚持阶级观点绝对优先于民族观点的国际主义原则。

(二)无产阶级政党的国际主义原则与斗争的策略原则

马克思恩格斯在把阶级观点置于绝对优先地位、民族观点居于从属地位的同时, 也重视特定历史条件下的民族斗争所具有的重要意义, 体现了关于民族观点与阶级观点相互关系问题上的非均衡性特征。

世界各民族的真正的独立和统一不仅是各国无产阶级国际联合的共同目标, 而且也是世界各民族和睦与合作的基本前提。因为“不恢复每个民族的独立和统一, 那就既不可能有无产阶级的国际联合, 也不可能有各民族为达到共同目的而必须实行的和睦的与自觉的合作。”[2]26由此可见, 尽管马克思恩格斯把阶级斗争置于绝对的优先位置和主导地位, 但他们并没有因此否定无产阶级的民族斗争对于民族问题的解决、对于民族的独立和统一以及各民族之间的和睦和合作所具有的重要意义。这是马克思恩格斯关于民族观点与阶级观点相互关系问题上的非均衡性的又一个特征。

马克思恩格斯指出, 要从根本上消除无产阶级和资产阶级的阶级对立, 从而消除民族与民族之间的矛盾和冲突, 就必须具备两个相互依存的条件: 一是现代机器大工业所造成的日益发达的交通工具, 成为工人阶级进行联合斗争的强大的物质基础; 二是加强世界各国无产阶级的国际团结, 从事消灭现代资产阶级世界性统治的阶级斗争。“无产阶级的统治将使它们更快地消失。联合的行动, 至少是各文明国家的联合的行动, 是无产阶级获得解放的首要条件之一。”[2]50

马克思恩格斯基于共产党人与无产阶级在民族利益问题上根本一致的关系, 明确阐述了共产党人与其他无产阶级政党在民族问题上的重大区别: “共产党人同其他无产阶级政党不同的地方只是: 一方面, 在无产者不同的民族的斗争中, 共产党人强调和坚持整个无产阶级共同的不分民族的利益; 另一方面, 在无产阶级和资产阶级的斗争所经历的各个发展阶段上, 共产党人始终代表整个运动的利益。”[2]44在民族利益与阶级利益的相互关系上, 马克思恩格斯基于资产阶级统治的世界性质, 始终从阶级观点的绝对优先地位出发, 强调无论是资产阶级还是无产阶级, 也不论它们属于哪个民族, 都具有共同的阶级利益, 因此共产党人首先应当基于阶级立场而不是民族立场, 把无产阶级反对资产阶级的阶级斗争置于民族斗争的优先位置, 从而与一切基于民族立场和民族斗争的其他一切无产阶级政党区别开来。

马克思恩格斯站在资本的世界市场和世界历史的制高点上, 考察民族与阶级之间的相互关系, 从民族观点与阶级观点之内在紧张的解释框架出发, 强调只有在坚持阶级观点优先于民族观点、民族观点从属于阶级观点的前提下, 才能为民族问题的解决作出科学的理论分析和实践论证, 阐明了解决民族问题的前提性、基础性条件。马克思恩格斯提出民族斗争与阶级斗争相互关系的基本原则的根本目的, 是培育世界无产阶级的自觉的批判的阶级意识, 推动世界无产阶级形成推翻资产阶级的世界统治、走向共产主义的行动意志和革命斗争。申明无产阶级及其政党的国际主义原则, 是马克思恩格斯创作《共产党宣言》这一经典文献的深刻思想动机和实践动机。

四、现代资产阶级的国际统治与民族斗争和阶级斗争的历史性分裂

民族斗争与阶级斗争的相互关系是马克思恩格斯考察资本的生产方式及其世界历史的重大问题之一。而从资本与劳动、资产阶级与无产阶级的世界性对立的解释框架出发, 去考察阶级斗争之于民族斗争的绝对优先地位, 体现了马克思社会批判理论的世界历史意识。

(一)巴黎无产阶级起义与无产阶级专政: 民族斗争与阶级斗争的内在冲突

《1848年至1850年的法兰西阶级斗争》是马克思第一次使用“无产阶级专政”概念的重要著作。在该文中, 马克思强调社会主义就是要宣布不断革命, 即通过无产阶级专政这个特定的过渡阶段, 消灭一切阶级差别所赖以产生的一切生产关系和社会关系, 以及与之相应的国家制度和意识形态。马克思强调劳动权的争取, 必须通过社会革命才能获得支配资本的权力, 使生产资料受联合起来的工人阶级占有和支配, 才能在消灭资本与劳动的对立的基础上解决民族矛盾和民族问题。

理论与实践统一是马克思毕生坚持的基本原则, 关注和支持国际无产阶级的阶级斗争和革命行动是马克思一生的事业。他高度评价1848年6月巴黎无产阶级的起义, 强调它是现代社会无产阶级反对资产阶级统治的第一次伟大战斗, 在无产阶级争取劳动解放和社会解放的事业中具有重大意义, 强调“这是分裂现代社会的两个阶级之间的第一次大规模的战斗。这是保存还是消灭资产阶级制度的斗争。蒙在共和国头上的面纱被撕破了。”[2]101资产阶级共和派政府对巴黎无产阶级六月起义的残酷镇压, 充分暴露了资产阶级共和国的虚假面目和血腥本质: 资产阶级的正统派和奥尔良派“只有戴着资产阶级共和主义假面具才敢出头露面。只有借共和国的名义, 才能发动斗争反对无产阶级。”[2]99资产阶级共和国代表的是资产阶级的根本利益, 在资产阶级与无产阶级的阶级冲突中, 它的共和主义的虚假形式立刻暴露无遗, 成为资产阶级反对和镇压无产阶级的阶级工具。

无产阶级和小资产阶级参加了1848年2月的巴黎革命, 帮助资产阶级推翻了七月王朝, 建立的法兰西第二共和国不过是资产阶级共和派的临时政府, 但它“在无产阶级的直接压力下, 不得不宣布它是一个设有社会机构的共和国; 巴黎无产阶级还只能在观念中、在想象中越出资产阶级共和国的范围, 而当需要行动的时候, 他们的活动却处处都为资产阶级共和国效劳”。[2]100共和国以及它设置的社会机构仅仅是虚假的政治形式, 对无产阶级来说也只能是观念的和想象中的存在。法国的国民议会实际上是对巴黎无产阶级进行审判的机构, 国民议会与二月革命的社会幻想存在着理念与现实的历史性分裂, 这个共和国本质上只能是“纯粹的资产阶级共和国。”[2]100

马克思考察重大政治事件和社会变革进程, 总是把历史观点与阶级观点有机结合在一起, 把资产阶级革命与无产阶级革命的不同性质进行历史性对比, 既有自觉而深刻的历史意识, 又具有透过现象看本质的批判的革命的阶级意识。他立场鲜明地强调指出, 与法国1789年以来建立和维护资产阶级统治秩序的资产阶级革命不同, 巴黎1848无产阶级的六月革命是挑战现存资产阶级统治秩序的革命: “1789年以来的许多次法国资产阶级革命, 没有一次曾经侵犯过秩序, 因为所有这些革命都保持了阶级统治和对工人的奴役, 保持了资产阶级秩序, 尽管这种统治和这种奴役的政治形式时常有所改变。六月革命侵犯了这个秩序。”[2]103巴黎六月革命的失败表明, 无产阶级“要在资产阶级共和国范围内稍微改善一下自己的处境只是一种空想, 这种空想只要企图加以实现, 就会成为罪行。”[2]103在资产阶级社会制度的政治形式中, 无产阶级与资产阶级的阶级矛盾不可能获得解决, 无产阶级要想从根本上实现自己的阶级利益和社会解放, 就必须“推翻资产阶级! 工人阶级专政!”[2]104因此与空想的社会主义不同, 批判的革命的科学社会主义“就是宣布不断革命, 就是无产阶级的阶级专政, 这种专政是达到消灭一切阶级差别, 达到消灭这些差别所由产生的一切生产关系, 达到消灭和这些生产关系相适应的一切社会关系, 达到改变由这些社会关系产生出来的一切观念的必然的过渡阶段。”[2]166只有从体现国家阶级性质的国体而不是政体形式上, 即通过推翻资产阶级专政、建立无产阶级专政的阶级斗争和社会革命, 推翻资产阶级统治的国家机器, 无产阶级的真正的阶级解放和社会解放才会成为现实。这是无产阶级获得民族性的根本前提。

马克思从彻底的阶级观点和阶级分析方法出发, 阐述了法国的阶级斗争与民族斗争的复杂的相互关系。强调无产阶级牺牲自己的阶级利益所实现的却是资产阶级共和国的诞生, 而资产阶级“公开承认的目的就是使资本的统治和对劳动的奴役永世长存。”[2]104无产阶级在帮助工业资产阶级战胜了封建统治阶级、贵族阶级和金融大资产阶级的统治之后, 反而成了工业资产阶级维护其阶级统治的真正敌人。“六月失败使欧洲各个专制国家识破了一个秘密, 即法国为了能在国内进行内战, 无论如何都必须对外保持和平。这就把已经开始争取民族独立的各国人民置于俄国、奥地利和普鲁士的强权之下, 而同时这些国家的民族革命的成败也就要依无产阶级革命的成败而定, 它们那种表面上不依社会大变革为转移的独立自主性就消失了。只要工人还是奴隶, 匈牙利人、波兰人或意大利人都不会获得自由!”[2]104马克思从欧洲各国无产阶级与资产阶级的根本对立出发, 清醒地意识到法国资产阶级为了维护自己的阶级统治, 会不惜同自己历史上的敌人、甚至同代表着反动势力的欧洲其他国家的专制君主合作, 来对付日益增长的无产阶级的反抗和挑战。无产阶级获得阶级自由和民族解放的基本途径是社会革命, 而民族革命最终取决于无产阶级革命。这是马克思在民族斗争与阶级斗争的相互关系问题上, 始终把阶级斗争置于优先地位的根本原因。

但德国的民族问题与阶级斗争的相互关系却复杂而又特殊。就德国当时仍处于四分五裂的特定的社会历史发展阶段而言, 德国无产阶级负有的历史使命之一, 就是首先必须通过民族斗争, 把四分五裂的德国变成民族统一、主权完整的现代民族国家。德国“无产阶级的利益迫切要求德国彻底统一成一个民族, 只有这样才能造成一个清除了过去遗留下来的一切琐碎障碍、让无产阶级同资产阶级可以较量的战场。”[4]7对当时仍尚未实现国家内部统一的四分五裂的德国来说, 首先进行民族斗争以建立主权统一的现代民族国家, 既是当时德国无产阶级肩负的首要的历史使命, 也是它进行斗争的策略原则。这是德国无产阶级与资产阶级进行阶级斗争的策略原则。

马克思恩格斯没有抽象地、非历史地谈论无产阶级反对资产阶级的阶级斗争, 而是把已经完成了资产阶级革命、建立了现代民族国家的英国与德国历史地加以区分。他们根据德国当时四分五裂的特定的历史阶段和国家现状, 把德国无产阶级消除民族分裂、争取主权统一的民族斗争置于优先地位。也就是说, 尽管他们总体上把阶级斗争看作解决民族矛盾的根本前提, 强调阶级观点之于民族观点的优先地位, 但这并没有影响他们在特定的历史条件下, 把民族斗争置于阶级斗争之先的历史辩证法的策略原则。这是马克思恩格斯在民族问题与阶级问题相互关系上一种自觉的世界历史意识, 是他们在无产阶级的国际主义问题上坚持原则性和策略性相统一的一个经典范例。

(二)民族战争不过是阶级斗争的表现形式和虚假形态

《法兰西内战》作为总结巴黎无产阶级革命经验和教训的经典文献, 阶级观点和阶级分析方法贯穿始终, 深刻阐明了资本与劳动、资产阶级与无产阶级对立的基本状况。马克思通过总结巴黎公社的历史经验, 不仅阐述了阶级斗争、国家、无产阶级革命和无产阶级专政等一系列基本问题, 也考察了民族斗争与阶级斗争的相互关系这一在世界历史时代的重大问题。马克思把批判现代社会、培育无产阶级的革命的阶级意识和行动意志作为自己的历史使命, 高度关注世界各国特别是欧洲各国无产阶级反抗资产阶级统治的阶级斗争和社会革命, 阐明了无产阶级及其政党应当遵循的国际主义原则。

马克思的社会批判和意识形态批判是在生产力与生产关系、经济基础与上层建筑的整体结构中展开的, 并把这种整体结构的考察落实到世界各国、特别是欧洲各国的重大历史和政治事件, 以及各种历史和政治人物在其中所发挥作用的历史过程中。巴黎公社就是马克思考察社会历史变革和现实政治斗争, 并把它同无产阶级的历史使命贯通在一起进行分析的重大历史政治事件之一, 体现了集批判的阶级意识与革命的行动实践于一身的社会批判理论的基本特征。历史唯物主义原则体现在考察巴黎公社革命的字里行间。

针对巴黎公社失败的基本原因和深刻教训, 马克思从彻底的阶级观点和阶级分析方法出发, 揭示了现代国家政权代表并维护资本统治和奴役劳动的阶级性质: “现代工业的进步促使资本和劳动之间的阶级对立更为发展、扩大和深化。与此同步, 国家政权在性质上也越来越变成了资本借以压迫劳动的全国政权, 变成了为进行社会奴役而组织起来的社会力量, 变成了阶级专制的机器。”[5]152马克思从现存国家政权维护资产阶级利益的阶级本质出发, 强调工人阶级必须彻底改变国家的资产阶级性质, 建立符合工人阶级性质和利益的政治形式, 才能实现自身的政治解放和社会解放: “工人阶级不能简单地掌握现成的国家机器, 并运用它来达到自己的目的。”[5]151工人阶级必须通过阶级斗争和社会革命打碎属于资产阶级的国家机器, 用自己的政府机器代替统治阶级的国家机器, 才能从根本上把国家政权的资产阶级性质改造成无产阶级性质。

巴黎公社之所以是工人阶级的政治形式, 是因为它试图通过消灭现代所有制关系的社会革命消除工人阶级遭受剥削和奴役的社会制度根源, 把资本、土地等一切生产资料变成工人自己的自由的和联合的工具, 实现工人阶级的劳动解放和社会解放。巴黎公社“实质上是工人阶级的政府, 是生产者阶级同占有者阶级斗争的产物, 是终于发现的可以使劳动在经济上获得解放的政治形式。”[5]158 “公社是想要消灭那种将多数人的劳动变为少数人的财富的阶级所有制。它是想要剥夺剥夺者。它是想要把现在主要用做奴役和剥削劳动的手段的生产资料, 即土地和资本完全变成自由的和联合的劳动的工具, 从而使个人所有制成为现实。”[5]158要实现这样的任务和目标, 工人阶级就必须经过长期的阶级斗争, 必须经过一系列把环境和人都加以改造的历史变革过程。在这一过程中, 工人阶级必须与农民阶级和其他非无产阶级群众结成联盟, 这是无产阶级革命取得胜利和建设新社会的必要条件。由此可见, 马克思总是把社会的总体改造和革命变革作为考察民族斗争与阶级斗争相互关系的基本前提。

巴黎公社革命不仅属于法国, 而且属于欧洲和整个世界的无产阶级。富有自觉的阶级意识和世界历史意识的马克思, 强调巴黎公社运动作为尝试推翻资产阶级的阶级统治的革命斗争, 不仅使法国的资产阶级感到恐惧, 而且也挑战了欧洲资产阶级和世界资产阶级的统治地位。这是德国普鲁士和法国梯也尔政府联合起来共同杀戮巴黎无产阶级、剿灭巴黎公社革命的根本原因。这一重大事件证明了, 民族战争不过是统治阶级反对被统治阶级而维护自身统治的工具, 阶级之间的矛盾和冲突常常隐藏在民族之间的矛盾和冲突背后, 民族斗争不过是阶级斗争的表象形态: “旧社会还能创造的最高英雄伟绩不过是民族战争, 而这种战争如今被证明不过是政府用来骗人的东西, 意在延缓阶级斗争, 一旦阶级斗争爆发成内战, 这种骗人的东西也就会立刻被抛在一边。阶级的统治再也不能拿民族的军服来掩盖了; 面对无产阶级, 各民族政府乃是一体!”[5]179-180在资本殖民扩张形成了世界市场的世界历史条件下, 以往曾经通过民族战争建立现代民族国家的资产阶级, 一旦无产阶级的阶级斗争威胁到它的阶级统治, 各个国家的资产阶级政府就会联合起来共同镇压无产阶级的反抗斗争。因此马克思号召世界无产阶级必须团结起来进行联合斗争, 才能在赢得自身真正的阶级解放的同时, 赢得自己的真正的民族解放。

第一国际(国际工人协会) 是无产阶级国际主义原则的实践形态和组织形式。尽管欧洲各国资产阶级政府之间存在各种各样的矛盾和冲突, 但在反对各国无产阶级的斗争中却有着共同的阶级立场和阶级利益。正因为如此, 它们不能容忍国际工人协会领导世界无产阶级反抗资产阶级统治的斗争。“欧洲各国政府在巴黎面前显示了阶级统治的国际性, 可是它们却大骂国际工人协会, 把这个与之对立的、反对全世界资本阴谋的国际劳动组织说成是所有这一切灾难的总根源。梯也尔指责这个组织是劳动的暴君, 而自己却装成劳动的解放者。… …乡绅议员们对国际狂吼, 全欧洲的报刊都随声附和。”[5]180马克思基于革命的彻底的阶级观点和阶级分析方法, 强调国际工人协会是“文明世界各国最先进的工人之间的国际纽带。… …产生这个协会的土壤就是现代社会。… …要铲除它, 各国政府必须废除资本对劳动的专横统治, 即铲除它们自身的寄生虫生活的条件。”[5]180-181关于民族问题与阶级问题的对立和冲突, 马克思阐明了资产阶级的民族主义殖民主义与无产阶级的国际主义的深刻对立。

马克思阐明了巴黎公社革命的国际主义性质, 认为它是“19世纪社会革命的开端。因此, 无论公社在巴黎的命运怎样, 它必然将遍立于全世界。公社立刻被欧美工人阶级当做求解放的法宝来欢迎。相形之下, 普鲁士征服者的光荣和陈年业绩只不过像往事的幻影而已。”[5]194由于巴黎公社代表着国际无产阶级争取自身解放的未来命运, 因此在《法兰西内战》发表后的十一年中, 就有十数种文字以期刊和单行本的形式, 先后在德、法、俄、意、西、荷、佛拉芒、塞尔维亚克罗地亚、丹麦和波兰等欧美各国发表。[5]637《法兰西内战》的发表和广泛传播, 从理论上培育了各国无产阶级的阶级意识和国际主义意识, 从实践上推动了国际共产主义运动日益发展的革命事业。巴黎公社的国际主义原则预示着世界历史的未来, 承载着劳动解放和社会解放的世界历史使命, 而普鲁士资产阶级的民族主义殖民主义的理论和政策则代表着资产阶级压迫和奴役无产阶级的阶级本性。资产阶级的民族主义殖民主义与无产阶级的国际主义, 资产阶级的阶级统治与无产阶级的阶级解放, 以及资本的世界体系与人类的彻底解放之间, 存在着根本性区别和历史性对立。

马克思深刻揭露了资产阶级沙文主义的阶级实质, 强调民族主义仅仅是掩盖它的阶级实质、镇压国际工人运动的虚假的幌子和外衣: “沙文主义是借助常备军来使国际斗争永久化的手段, 是用挑拨本国的生产者反对另一国生产者弟兄的办法以压服本国生产者的手段, 是阻挠工人阶级的国际合作的手段, 而这种合作是工人阶级解放的首要条件。”[5]210资产阶级的沙文主义之所以要披上民族主义外衣, 本质上就是为了破坏各国无产阶级的国际合作, 维护资产阶级的国内和国际的阶级统治。马克思揭示了资产阶级民族主义殖民主义政策与无产阶级国际主义的根本区别, 凸显了世界历史时代条件下民族斗争与阶级斗争的深刻对立。这种深刻对立体现了马克思关于民族观点与阶级观点的内在紧张。

马克思之所以一再地强调巴黎公社的实践意义和历史意义, 揭示民族问题与阶级问题的对立和冲突, 是因为他始终具有这样一个深刻的思想动机、理论逻辑和历史图式: 正是在这种对立和冲突的历史性解决中, 蕴含着通过共产主义革命实现阶级解放和社会解放、个性自由和自由人联合体的理想目标。无产阶级的阶级解放、劳动解放和社会解放, 只有通过巴黎公社所开辟和指向的“劳动共和国”和“社会共和国”的政治形式才能实现。而关于法国资产阶级的历史命运, 也“只有工人阶级能够把他们从僧侣统治下解放出来, 把科学从阶级统治的工具变为人民的力量, 把科学家本人从阶级偏见的兜售者、追逐名利的国家寄生虫、资本的同盟者, 变成自由的思想家! 只有在劳动共和国里面, 科学才能起到它的真正的作用。”[5]204 “在法国和在欧洲, 共和国只有作为‘社会共和国’才有可能存在; 这种共和国应该剥夺资本家和地主阶级手中的国家机器, 而代之以公社; 公社公开宣布‘社会解放’是共和国的伟大目标, 从而以公社的组织来保证这种社会改造。”[5]205而包括正统派、奥尔良派、波拿巴派在内的一切保皇派的那种共和国, 只能是“联合起来进行的隐名恐怖统治, 其最终目标是跨入某种形式的帝国; 这是阶级的隐名恐怖统治, 在完成其肮脏使命之后, 必将开成一朵帝国之花!”[5]205只有在彻底消除了阶级对立、实现和确立了劳动解放、社会解放和人类解放的劳动共和国和社会共和国的政治形式中, 共和国的资产阶级性质才能被彻底消除。“共和国只有公开宣布为社会共和国才可能存在”。[5]205通过无产阶级社会革命建立起来的“劳动共和国”和“社会共和国”的政治形式, 就是劳动的自由联合的形式, 就是生产资料的社会结合的形式, 这里已经完全、彻底地消除了民族对立和冲突的经济、政治和社会根源。

马克思关于民族问题与阶级问题的相互关系的基本观点, 揭示了资产阶级民族主义殖民主义与无产阶级国际主义的对立和冲突, 创制了资本、世界历史与共产主义内在贯通的历史图式, 这个图式寄托着他的阶级情怀和革命理想, 体现了他终生从事资本批判和政治经济学批判、社会批判和意识形态批判的深层的思想动机。这是马克思批判理论的经典形态。

(三)民族矛盾与阶级矛盾及其解决的策略原则: 恩格斯的德国案例

恩格斯作为终生与马克思并肩战斗的国际共产主义战士, 民族斗争与阶级斗争的相互关系问题同样是他严肃思考和深刻阐发的基本问题之一。

恩格斯把进行阶级斗争与民族斗争的动机作为社会历史发展的重要动力, 并且把阶级斗争置于优先地位加以强调, 认为“如果要去探究那些隐藏在… …历史人物的动机背后并且构成历史的真正的最后动力的动力, 那么问题涉及的, 与其说是个别人物, 即使是非常杰出的人物的动机, 不如说是使广大群众、使整个整个的民族, 并且在每一民族中间又是使整个整个阶级行动起来的动机; 而且也不是短暂的爆发和转瞬即逝的火光, 而是持久的、引起重大历史变迁的行动。”[4]304恩格斯同马克思一样, 在民族行动与阶级行动的相互关系上把阶级行动置于优先地位, 体现了民族观点与阶级观点的内在紧张。

恩格斯从无产阶级与资产阶级斗争的历史出发, 考察和对比了1848—1850年的阶级斗争与19世纪90年代的阶级斗争的不同特点, 认为“那时按照地区和民族来划分和区别的群众, 只是由共同蒙受痛苦的感情联结起来, 还不成熟, 往往一筹莫展地摇摆于热情与绝望之间; 现在则是一支社会主义者的国际大军, 它不可阻挡地前进, 它的人数、组织性、纪律性、觉悟程度和胜利信心都与日俱增。”[4]541如果说, 1848—1850年的阶级斗争尚且与民族性纠缠在一起而具有不成熟的性质, 那么19世纪90年代初的阶级斗争则由于无产阶级日益增强的组织纪律性、政治觉悟以及日益增多的队伍而具有越来越鲜明的国际联合的性质和特征, 显示出无产阶级国际主义团结的巨大威力。

恩格斯基于阶级观点和阶级分析方法考察捷克与德国的民族纠纷, 强调在当时的社会制度中不可能得到根本解决, 它的解决只能取决于两国的工人阶级是否能够取得自己的政治统治: “所有这些民族纠纷只是在大封建主和大资本家统治时期才有的, 民族纠纷只是为永远保持这种统治服务的, 捷克工人和德意志工人有着共同一致的利益, 当工人阶级一取得政治统治地位, 一切引起民族不和的借口就会消灭。”[1]472民族纠纷是大封建主和大资本家政治统治的必然产物, 而两国的工人阶级则有共同的阶级利益, 因此两国的工人阶级只有通过社会革命掌握了国家政权, 消除了阶级矛盾和阶级对立, 民族的矛盾和纠纷才能得到根本性解决。

恩格斯在考察德国的历史、现状和未来时, 从民族问题与阶级问题的相互关系出发, 认为德国之所以存在可悲的现状和问题, 根本原因就在于还没有产生一个在生产领域中起主导地位的、能够代表全民族利益的阶级: “德国现状可悲之点主要在于: 到现在为止, 还没有一个阶级强大到足以使自己的生产部门变成全民族的par excellence〔主导〕生产部门, 从而自己也成为全民族利益的代表者。”[6]57-58因此, 能否成长起一个代表社会生产力发展方向和全民族利益的强大阶级, 就成为解决德国问题的先决条件: “这种情况的后果必然是消灭现状, 不管是用和平的还是暴力的方法。代之而起的将是这样一个阶级的统治, 这个阶级在目前是全民族大多数的代表者, 它的统治标志着一个新的发展阶段的开始。”[6]59这个阶级不仅能够代表德国全民族的利益, 还能够代表德国其他阶级的利益; 不仅能够代表德国民族目前的发展阶段, 还能够代表德国未来的发展方向。但问题的关键在于, 这个阶级要成为全民族的代表者并担当起代表大多数阶级利益的历史使命, 就必须改变乃至消灭德国的政治现状, 把德国带到一个全新的发展阶段。在德国当时特定的历史发展阶段上, 这个阶级还只能是德国资产阶级。

恩格斯考察了德国的经济关系和阶级关系所处的特定的发展阶段和实际状况, 认为“既然现状即普遍虚弱无能的根源在于缺少资本, 那末同样, 只有拥有资本, 只有资本集中在一个阶级手里, 才能赋予这个阶级以必要的力量去消灭现状。”[6]59尽管德国资产阶级还带有小资产阶级的浓厚气息而比较软弱, 但它仍然是能够使德国摆脱当时可悲现状的、正在成长中的资产阶级, 是唯一能够把德国的各个阶级团结在自己旗帜之下的阶级。

需要强调的是, 恩格斯在1847年春写作《德国的制宪问题》时, 已经同马克思一起通过共同创作《德意志意识形态》创立了历史唯物主义, 并且正处在《共产党宣言》写作的前夜。尽管此时的恩格斯已经从无产阶级的阶级立场出发, 形成了社会批判和意识形态批判的自觉的阶级意识, 但他并没有因此作出解决德国民族问题的根本出路在于德国无产阶级的判断和结论。恩格斯自觉的历史意识使他清醒地意识到在德国当时特定的历史条件下, 建立现代民族国家的历史使命还只能由德国资产阶级来完成, 而德国无产阶级只有在资产阶级主导的现代民族国家的历史基地上, 并且只有在具备了变革全部现存社会关系的物质基础和社会基础, 无产阶级与资产阶级的阶级矛盾成为德国社会主要矛盾的历史发展阶段上, 才能迎来无产阶级社会革命的重大历史时刻。

五、国际主义原则与毛泽东关于中国革命的战略和策略

马克思恩格斯关于民族观点与阶级观点相互关系的基本理论, 在马克思社会历史理论体系中占有非常重要的理论地位。他们基于历史唯物主义的历史意识和阶级意识, 形成了考察民族问题与阶级问题及其相互关系的方法论原则: 在资本的世界市场和世界历史时代, 各国无产阶级只有联合起来共同推翻资产阶级的国际统治, 各民族之间的矛盾和冲突才能从根本上得到解决, 各国无产阶级才能获得自己的真正的民族特性。《共产党宣言》关于“工人没有祖国”的著名论断, 反映了无产阶级与资产阶级国际性对立的基本现实和基本特征, 体现了“全世界无产者, 联合起来”的世界历史意识和阶级意识。

在马克思恩格斯毕生关注的民族斗争与阶级斗争的相互关系中, 尽管他们总体上把争取无产阶级解放的阶级观点和阶级分析方法置于绝对优先地位, 民族观点处于从属地位, 但在某些国家如德国19世纪上半叶的特定的历史语境中, 他们的民族观点也会被策略地置于优先地位。这是马克思恩格斯在民族观点与阶级观点相互关系问题上的非均衡性特征。

马克思恩格斯提出的无产阶级及其政党的国际主义原则, 为我们考察世界社会主义运动中长期存在的民族问题与阶级问题相互关系的重大争论提供了深刻的理论基础和清晰的解释框架。马克思恩格斯关于认识和处理民族斗争与阶级斗争相互关系的国际主义原则, 关系到世界各国无产阶级政党能否制定正确的国际战略和策略, 阐明了世界社会主义事业健康发展的理论原则和实践道路。

毛泽东是国际共产主义运动史上科学地认识和处理民族观点与阶级观点的相互关系、创造性地运用国际主义原则的伟大典范。在中国民族民主革命波澜壮阔的历史进程中, 毛泽东自觉地坚持马克思主义的阶级观点和阶级分析方法, 在关于民族斗争与阶级斗争的相互关系问题上, 总体上把阶级观点和阶级分析方法置于绝对优先地位。但在中华民族与日本帝国主义的冲突成为中国社会主要矛盾的抗日战争时期, 捍卫国家主权和民族尊严的民族意识则被历史地凸显出来, 并由此提出了建立以国共两党合作为基础的联合社会各阶级的最广泛的爱国统一战线, 以及建立反法西斯主义世界统一战线以进行伟大民族斗争的战略和策略。“统一战线, 武装斗争, 党的建设, 是中国共产党在中国革命中战胜敌人的三个法宝, 三个主要的法宝。”[7]606 “正确地理解了这三个问题及其相互关系, 就等于正确地领导了全部中国革命。”[7]605-606关于三大法宝及其相互关系的基本思想, 是毛泽东正确认识和处理民族斗争与阶级斗争相互关系的经典篇章, 在中国革命的战略和策略中具有特别重要的地位。尽管战争与革命的历史语境使毛泽东把阶级观点和阶级分析方法置于中心位置, 但他在面临日本帝国主义侵略中国的特定历史时期, 又义无反顾地把事关中华民族生死存亡的民族矛盾看作必须首先解决的主要矛盾, 并由此确立了正确处理民族矛盾和阶级矛盾的相互关系、建立国内国际统一战线以引领中国革命走向胜利的战略和策略原则。

中国民族民主革命胜利后, 毛泽东把马克思列宁主义关于民族观点与阶级观点相互关系的国际主义作为处理国际关系的基本原则。在中国社会生产力还十分落后、人民并不富裕的历史条件下, 仍然大力支援亚非拉广大殖民地国家反对资本主义的国际统治、争取民族解放斗争以及独立后的国家建设事业, 成为坚持无产阶级政党的国际主义原则的经典范例。与此同时, 毛泽东又始终高度清醒地意识到维护国家主权和民族尊严的重大意义, 并从世界格局和国际关系的基本现状出发, 于晚年提出了划分三个世界、团结世界上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建立最广泛的世界统一战线以共同反对超级大国的霸权主义的重大战略和策略原则。毛泽东是创造性地运用马克思列宁主义国际主义原则处理国家之间相互关系的伟大典范。

① 马克思恩格斯批判拉萨尔派的全德工人联合会, 因为它从成立之日起就力图使工人运动置于拉萨尔及其追随者的改良主义影响之下, 把自己的宗旨仅限于争取普选权的斗争以及和平的议会活动。拉萨尔派不仅在国内否定工人阶级的日常经济斗争, 主张建立由国家帮助的生产合作社作为解决社会矛盾的基本手段, 而且在对外政策问题上采取民族主义立场, 赞同普鲁士政府的反动政策和通过王朝战争自上而下地实现德国统一。马克思恩格斯主张创立国际工人协会, 就是为了号召和组织国际无产阶级进行反对资本主义的阶级斗争, 并同拉萨尔主义的改良主义和民族主义的机会主义策略进行斗争。(参见《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10卷, 人民出版社2009年版, 第744页)

② 在马克思恩格斯的文本语境中, “无产阶级”和“工人阶级”是交替使用的两个基本概念。《1848年至1850年的法兰西阶级斗争》中的“工人阶级专政”和“无产阶级的阶级专政”具有基本相同的理论涵义。

③ 马克思终生强调阶级斗争优先于民族斗争, 但并没有因此否定民族斗争的重要意义。在第一国际中, 马克思不仅强调无产阶级要夺取国家政权必须通过联合的国际行动才能实现, 而且也高度重视民族解放问题, 与蒲鲁东主义者反对讨论波兰问题相反, 强调波兰独立的当务之急是推翻沙皇的反动统治。

④ 《资本论》第1卷关于“重建个人所有制”与这里“使个人所有制成为现实”前后呼应的两个历史性论断, 都同样体现了马克思关于否定和扬弃资本主义私有制、重建共产主义个人所有制的社会理想, 反映了马克思资本批判与政治经济学批判、社会批判与意识形态批判的价值目标和基本特征。

⑤ 从这一意义上说, 不仅工人、而且资本家也有没有祖国, 因为资本家的祖国是资本, 是剩余价值, 是资本的殖民体系和世界市场。在这个过程中发生的民族斗争不过是阶级斗争的歪曲形态和虚假面纱。“旧社会中身居高位的人物和统治阶级只有靠民族斗争和民族矛盾才能继续执掌政权和剥削从事生产劳动的人民群众。”(《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17卷, 人民出版社1963年版, 第316页)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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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1卷)[M]. 北京: 人民出版社, 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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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4卷)[M]. 北京: 人民出版社, 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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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3卷)[M]. 北京: 人民出版社, 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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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卷)[M]. 北京: 人民出版社, 19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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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泽东选集(第2卷)[M]. 北京: 人民出版社, 19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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