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结合”是中国共产党坚持和发展马克思主义百年探索的重大原创性理论成果, 开辟了马克思主义中国化时代化新境界, 指明了新时代党的理论创新的科学路径。立足“两个结合”传承发展中华优秀传统文化, 推动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 彰显了习近平文化思想的历史使命。习近平指出:“坚持把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同中国具体实际相结合、同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相结合, 用马克思主义观察时代、把握时代、引领时代, 继续发展当代中国马克思主义、二十一世纪马克思主义!” [1]把握习近平文化思想的丰富内涵、巩固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文化主体性和文化自信、推动新时代文化强国建设, 必须加强对“两个结合”的深刻领悟。围绕“两个结合”与习近平文化思想, 本刊专访了北京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郭建宁教授。
一、中国共产党关于“结合”的本源思考和话语叙事
访谈人: 郭教授, 您好! 非常感谢您接受我们的专访。2021年, 习近平总书记在庆祝中国共产党成立一百周年大会上提出了“两个结合”重要论述。在您看来, “两个结合”经历了怎样的历史探索与理论沿革?
郭建宁: 马克思主义中国化时代化是党的理论创新的核心关键词, “两个结合”是马克思主义中国化时代化的核心关键词。从“结合”到“两个结合”的话语叙事, 从“一个结合”到“两个结合”的发展演进, 是首先需要厘清的问题。
1938年10月毛泽东在六届六中全会《论新阶段》的报告中, 首次明确提出了“马克思主义中国化”这个极具原创性、自主性、主体性、标识性的概念。马克思主义中国化是贯穿中国共产党理论创新史的主线, 高度体现和充分彰显了中国共产党的理论自觉、文化自信、历史主动。
马克思主义中国化是一个艰辛的实践探索和艰难的理论创造的过程, 这个过程产生了中国化马克思主义的结果。从马克思主义在中国到马克思主义中国化, 从在中国的马克思主义到中国化的马克思主义, 从“理论上的搬运工”到“体系化学理化”, 从“学徒状态”到“原创性贡献、原理性成果”, 一百多年中国共产党理论创新史, 就是马克思主义中国化时代化的发展史。
第一, 关于“结合”。马克思主义中国化的核心问题和关键词是什么? 答案就是两个字——“结合”。“结合”是马克思主义中国化的本源思考, “相结合”是基于中国化的“相结合”, “两个结合”是推进马克思主义中国化的“两个结合”。1938年10月毛泽东在六届六中全会《论新阶段》的报告中明确提出了“马克思主义必须和我国的具体特点相结合”[2]。1941年是中国共产党成立20周年, 这是一个整数年。前一个整数年是建党10年的1931年, 建党日时正面临国民党军队的第三次大“围剿”, 没有条件纪念党的10周年。1941年5月19日毛泽东在延安干部会上所作的《改造我们的学习》的报告中, 开宗明义这样总结中国共产党的二十年, 他说: “中国共产党的二十年, 就是马克思列宁主义的普遍真理和中国革命的具体实践日益结合的二十年。”[3]7951945年4月20日中国共产党第六届中央委员会扩大的第七次全体会议通过的《关于若干历史问题的决议》, 是我们党的第一个历史决议。这个决议的第一段话是这样概括的, “中国共产党自一九二一年产生以来, 就以马克思列宁主义的普遍真理和中国革命的具体实践相结合为自己一切工作的指针, 毛泽东同志关于中国革命的理论和实践便是此种结合的代表。”[3]952随后召开的党的七大把毛泽东思想写入党章并确立为党的指导思想, 毛泽东思想实现了马克思主义中国化第一次历史性飞跃。上述一系列重要论述充分表明, “结合”是马克思主义中国化的“本源”思考和核心关键词, 是马克思主义中国化的内在要求、根本路径和基本方法。
第二, 关于“第二次结合”。194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 特别是1956年生产资料所有制社会主义改造基本完成后, 如何搞社会主义建设, 探索适合中国国情的社会主义建设道路, 少走苏联的弯路, 这些新的课题摆在了中国共产党人面前。1956年4月4日, 毛泽东在中央会议上敏锐地提出: “最重要的是要独立思考, 把马列主义的基本原理同中国革命和建设的具体实际相结合… …现在是社会主义革命和建设时期, 我们要进行第二次结合, 找出在中国怎样建设社会主义的道路。”[4]此后, 毛泽东《论十大关系》关于“以苏为鉴”, 调动一切积极因素, 建设一个强大的社会主义国家论述, 党的八大关于我国社会主义社会主要矛盾的判断, 毛泽东《关于正确处理人民内部矛盾的问题》对两类矛盾的阐释等, 充分体现了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同中国社会主义建设具体实际相结合, 即“第二次结合”的基本思路, 是马克思主义中国化“第二次结合”的重要成果。
第三, 关于“两个结合”。“两个结合”即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同中国具体实际相结合、同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相结合, 是在中国共产党人长期探索中国道路, 推进马克思主义中国化时代化的历史进程中逐步形成的。2021年建党百年的“七一讲话”以高度的历史自信和文化自信, 首创性地提出“两个结合”。2022年党的二十大报告聚焦开辟马克思主义中国化时代化新境界, 深刻阐释“两个结合”。2023年6月2日习近平在文化传承发展座谈会上的讲话以担负新时代文化使命的责任担当, 进一步展开论述“两个结合”。从正式提出到体系化建构学理化探究, 关于“两个结合”的认知和话语叙事不断深化拓展, 发展演进。
“两个结合”影响力大, 覆盖面广, 学理性强, 内涵丰富, 思想深邃。“两个结合”是马克思主义中国化时代化的核心关键词, 也是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的核心关键词, 当然也是习近平文化思想的核心关键词。“两个结合”是习近平文化思想的核心要义和思想精髓, 是原创性概念、标识性概念。“两个结合”的整体性阐释、体系化建构、学理化表达, 是习近平文化思想的原创性贡献、原理性成果。“两个结合”是习近平文化思想的主体内容, 也是基本方法。习近平文化思想是“两个结合”的成果, 也是“两个结合”的典范。
第四, 关于“第二个结合”。源浚者流长, 根深者叶茂。中国化马克思主义是以马克思主义为指导的, 是立足于中国实际, 植根于中国文化的。中国共产党人既是马克思主义的坚定信仰者和践行者, 也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忠实继承者和弘扬者。“第二个结合”即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同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相结合, 是马克思主义思想精髓同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精华的贯通融通, 说到底就是马克思主义的理论魂脉同中华民族的文化根脉的结合与融通。坚守好魂脉和根脉, 充分体现了以马克思主义为指导和坚守中华文化立场的统一, 立足中国实践和植根中华文化的统一, 以马克思主义真理力量激活中华文明和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是党的创新理论的“根”的统一。如果归结为一句话, 那就是让马克思主义成为中国的, 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成为现代的, 从而聚变为新的理论优势。
“第二个结合”内在要求在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中赓续中华文脉, 在守正创新中激活中华文明基因和生命力, 创造人类文明新形态。“第二个结合”体现了马克思主义中国化与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现代化的内在统一和相互贯通, “让我们掌握了思想和文化主动, 并有力地作用于道路、理论和制度。”[5]8“第二个结合”塑造和进一步巩固了新时代中华民族的文化自觉、文化自信和文化主体性, 文化繁荣昌盛和精神独立自主成为强国建设民族复兴的重要标志和关键支点。
总的看, 关于“结合”话语叙事的提出和演进大体是这样的: 关于“马克思主义”部分的表述有“马克思列宁主义普遍真理” “马克思主义普遍原理” “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等, 定位为“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关于“中国”部分的表述有“中国具体特点” “中国具体实践”“中国具体实际”等, 定位为“中国具体实际”。这两部分的关联词使用过“与”“和”, 定位为“同”。尤为重要和关键的是在“第一个结合”之后又新增了“第二个结合”即同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相结合, 从而有了“两个结合”。综上所述, 从新民主主义革命时期的“结合”和社会主义建设时期的“结合”来看, 后者是“第二次结合”。从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同中国具体实际相结合、同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相结合即“两个结合”来看, 后一句话相对于前一句话是“第二个结合”, 这就是中国共产党关于马克思主义中国化时代化“结合”的话语叙事和历史逻辑, 鲜明体现和充分彰显“两个结合”是马克思主义中国化时代化的根本途径。从“第一次结合”到“第二次结合”的“相结合”, 从“第一个结合”到“第二个结合”的“两个结合”, 我们党对马克思主义中国化时代化的规律性认识不断深化, 文化使命的自觉性自主性不断提升。
二、“两个结合”的话语建构和丰富内涵
访谈人: 通过您的介绍, 我们了解了中国共产党形成和贯彻“两个结合”的历史。进入新时代, 习近平总书记关于“两个结合”的话语是如何形成的? 它有哪些丰富内涵?
郭建宁: “两个结合”是习近平文化思想的核心要义、主体内容、根本要求、基本方法, 具有本源性和统摄性。
关于“两个结合”的正式提出。2021年的“七一”讲话习近平总书记首次、正式、明确提出了“两个结合”, 这一重要论述进一步揭示了马克思主义中国化时代化的实质, 丰富了马克思主义中国化时代化的内涵, 拓宽了马克思主义中国化时代化的研究视域, 凸显了马克思主义中国化时代化的文化意涵。由此“两个结合”成为学界普遍关注的重大理论前沿问题。
关于“两个结合”的深刻阐述。2022年习近平总书记在党的二十大报告中深刻阐述了“两个结合”, 强调“中国共产党人深刻认识到, 只有把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同中国具体实际相结合、同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相结合, 坚持运用辩证唯物主义和历史唯物主义, 才能正确回答时代和实践提出的重大问题, 才能始终保持马克思主义的蓬勃生机和旺盛活力。”党的二十大报告用两大段的篇幅分别论述了“两个结合”, 关于“第二个结合”的论述从植根本国、本民族的历史文化沃土开始, 到让马克思主义在中国牢牢扎根结束, 环环相扣, 层层递进, 其中关于“高度契合性”“贯通融通” “历史基础和群众基础”等诸多重要论述, 给人以深刻启示启迪, 学界的研究进一步深入。
关于“两个结合”的整体性阐释。2023年6月2日习近平总书记在文化传承发展座谈会上的讲话整体性全面阐释了“两个结合”, 讲话深刻指出“结合”的前提是彼此契合, “结合”的结果是互相成就, “结合”筑牢了道路根基, “结合”打开了创新空间, “结合”巩固了文化主体性。“第二个结合”是又一次思想解放, 是我们党对马克思主义中国化时代化历史经验的深刻总结, 是对中华文明发展规律的深刻把握。其认知水平、学术视野、理论深度前所未有。
关于“两个结合”的体系化建构。从2021年“七一讲话”的正式提出, 到2022年二十大报告的深刻阐述, 再到2023年文化传承发展座谈会讲话的整体性阐释体系化建构, “两个结合”体系化学理化的特点、特征、特质日益明显地展现出来。构建自主知识体系需要标识性概念和引导性范畴, 而且是“概念群”和“范畴树”。从丰富内涵看, “两个结合”关于彼此契合、互相成就、道路根基、创新空间、文化主体性、新的文化生命体、中国式现代化的文化形态、中华民族的旧邦新命、破解古今中西之争、实现精神上的独立自主等一系列阐释, 令人耳目一新。从重大意义看, “两个结合”是规律性的认识, 是原创性的, 是根本途径、必由之路、最大法宝。如此多维度、多视角、多层面、全方位关于党的理论创新成果重要性的定位, 可以说是空前的。从而形成了“两个结合”的叙事方式、话语体系和理论架构。正是“两个结合”的系统阐释特别是“第二个结合”的深刻论述, 使习近平关于文化建设的理论更加丰富充实, “习近平文化思想”的提出水到渠成, 应运而生。习近平文化思想以推进“第二个结合”又一次思想解放为显著特征和鲜明标识, 有力巩固了中华民族文化主体性。需要指出的是, 6月2日文化传承发展座谈会讲话的四个月之后, 全国宣传思想文化工作会议即提出了“习近平文化思想”。可以说此次讲话是习近平文化思想的重要代表作, 是研究习近平文化思想的重要文本。讲话直面回应100多年来文化讨论中的重点、难点、热点、焦点问题, 破解了重大理论难题、实现了重大理论突破, 推进了重大理论创新。此次讲话对于“习近平文化思想”的提出起了关键性的作用, 具有标识性的意义。
体系化学理化是理论创新的内在要求和重要途径。党的十八大以来, 以习近平同志为主要代表的中国共产党人更加自觉更为主动地推进“两个结合”。关于“两个结合”的整体性阐释、体系化建构、学理化表达、原创性贡献, 集中体现了党的理论创新成果的体系化学理化。
“两个结合”是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的核心要义和思想精髓。创立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是“两个结合”巩固文化主体性最有力的体现。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从多维度多层次多方面深刻诠释了“两个结合”, 是“两个结合”的典范。
“两个结合”创造了中国式现代化的文化形态。在五千多年中华文明深厚基础上开辟和发展中国特色社会主义, “两个结合”是必由之路和最大法宝。彼此契合和互相成就, 造就了一个有机统一的新的文化生命体, 拓展了中国特色社会主义道路历史纵深, 筑牢了中国特色社会主义道路根基, 打开了理论和实践创新空间, 巩固了中华民族文化主体性, 创造了中国式现代化文化形态。
“两个结合”推动了中华文明的生命更新和现代转型。习近平文化思想强调在文化传承发展的基础上推动文明更新, 在赓续历史文脉中推进文化创造, 在传承中华文明中推动文化进步, 赋予中华民族伟大复兴更为深刻的文化内涵和更为宽广的文明维度。
“两个结合”标注了构建中国哲学社会科学自主知识体系新高度。党的二十届三中全会《中共中央关于进一步全面深化改革、推进中国式现代化的决定》提出“构建中国哲学社会科学自主知识体系”。坚持把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同中国具体实际相结合、同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相结合, 是构建中国哲学社会科学自主知识体系的根本路径和基本要求, 体现了对发展中国特色哲学社会科学的深刻认知。
三、立足“两个结合”理解习近平文化思想
访谈人: 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是马克思主义中国化的时代新篇, 在文化层面也取得了重要理论创新成果。习近平文化思想与“两个结合”有何内在关联? 理解习近平文化思想对指导新时代文化建设有何重要意义?
郭建宁: 习近平文化思想是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的文化篇, 深刻领会习近平文化思想在理论主题、精神内核、文明意涵等方面的原创性贡献、原理性成果, 深入研究“两个结合”的深刻学理、文化主体性的本质特征、文化思想的文明意涵, 对于担负新时代的文化使命, 创造属于我们这个时代的新文化, 具有重要意义。
第一, 从习近平文化思想的理论主题看, 首先, “两个结合”是一个整体。“两个结合”是习近平文化思想的主题主线, 核心要义。如何理解“两个结合”之间的关系? 一方面“两个结合”的侧重点不同, 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同中国具体实际相结合, 主要内涵是理论与实际相结合, 理论与实践相统一。主要指向是反对主观主义, 特别是教条主义。关键词是实事求是、有的放矢。“第二个结合”主要内容是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同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相结合, 是马克思主义思想精髓同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精华的贯通融通。主要指向是反对历史虚无主义和西方中心论。关键词是历史自信、文化自信。另一方面“两个结合”相互联系, 实现“第一个结合”不能没有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根基, 推进“第二个结合”不能离开革命、建设、改革、新时代的伟大实践。共同的目标指向是用马克思主义之“矢”射中国实践之“的”, 科学回答中国之问、世界之问、人民之问、时代之问。让马克思主义成为中国的, 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成为现代的。担负新时代的文化使命, 创造中华文明新辉煌。总之, “两个结合”既各有侧重, 又相互联系, 是一个整体。“第一个结合”是“第二个结合”的实践基础, “第二个结合”是“第一个结合”的文化基础。“第一个结合”是“第二个结合”的实践本源, “第二个结合”是“第一个结合”的文化根源。“第一个结合”蕴含了“第二个结合”, “第二个结合”丰富、发展、深化了“第一个结合”。
其次, 要坚守好“魂脉”和“根脉”。魂脉表明马克思主义是我们立党立国、兴党兴国的根本指导思想, 根脉表明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是党的创新理论的根。马克思主义和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来源不同, 但彼此存在高度契合性, 并且互相成就。魂脉和根脉不是截然分开的两个东西, 而是统一于“两个结合”特别是“第二个结合”中的, 其结果是一个有机统一的新的文化生命体。这个新的文化生命体既体现马克思主义之魂, 也体现中华文化之根, 是魂脉和根脉融为一体。2023年6月2日习近平在文化传承发展座谈会上的讲话体系化学理化阐释了“两个结合”, 二十多天之后, 即在6月30日的二十届中央政治局第六次集体学习的讲话中又深刻论述了魂脉和根脉的关联、结合和融通。“第二个结合”是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同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相结合, 是马克思主义思想精髓同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精华相结合, 是马克思主义理论魂脉同中华民族文化根脉相结合。至此, “两个结合”并举, “魂脉根脉”并连。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不仅是遗产, 而且是根脉。不仅是资源, 而且是根源。不仅是民族的形式, 而且是民族的内容。具有根源性、根本性, 是根源、根基、根本、根脉。
再次, 要“破解古今中西之争”。如何认识传统与当代、中国与世界, 即如何认识“古今中西”, 是100多年来关于文化选择争论颇多的基本问题。新文化运动提倡“科学民主”“个性解放”的积极意义是应当肯定的, 但是正如毛泽东在《反对党八股》中所批评“所谓坏就是绝对的坏, 一切皆坏; 所谓好就是绝对的好, 一切皆好”[3]832的片面性则是应当否定的。今天我们正确对待“古今中西”的基本立场应当是: 对传统文化既不自卑也不自大, 而是自信自立; 对西方文化既不俯视也不仰视, 而是平视, 平等交流对话。这样一种主体意识、自主立场, 对于摆脱和超越一百多年来如何面对“古今中西”的纠结和困惑, 具有重要的思想解放意义。习近平总书记深刻指出: “经过长期努力, 我们比以往任何一个时代都更有条件破解‘古今中西之争’, 也比以往任何一个时代都更迫切需要一批熔铸古今、汇通中西的文化成果。”[5]11总书记这里讲了两个“更”, “更有条件”表明已取得不小进展, “更迫切需要”表明进一步破解古今中西之争还有许多工作要做, 还需继续努力。要以熔铸古今、汇通中西为根本路径, 在熔铸古今、汇通中西的思想历程中摆脱文化虚无主义, 超越西方中心主义, 破解古今中西之争。
最后, 要“实现精神上的独立自主”。只有实现精神上的独立自主, 才能坚持文化主体性, 坚定历史自信、文化自信, 把握历史主动。我们提出“马克思主义中国化”“中国特色社会主义” “中国式现代化” “中国自主的知识体系”, 我们强调用中国道理总结好中国经验, 把中国经验提升为中国理论。其精髓要义都是和实现精神上的独立自主这个内在要求密切相关的。实现精神上的独立自主, 是体现中华民族文化主体性的标志, 也是检验中华民族文化主体性的标尺。推进马克思主义中国化时代化, 推进党的创新理论体系化学理化, 构建中国哲学社会科学自主知识体系, 对于实现精神上的独立自主具有重要理论和实践意义。
第二, 从习近平文化思想的精神内核看, 中国化时代化的马克思主义为什么行, 说到底就在于实现了“两个结合”。“两个结合”为什么行, 根本上就在于巩固了文化主体性。主体性是人的根本属性, 是主体通过对象性实践活动把握客体的特性。文化主体性是人的文化活动自觉意识和自主立场的集中表达, 是一个国家和民族的文化特质和精神标识。有了文化主体性, 才能维护民族文化特质, 坚守中华文化立场, 坚定文化自信, 才能不忘本来、吸收外来、开辟未来。
文化主体性包括文化自觉性, 即对自己的文化和外来的文化都有一种清醒的认识, 在理性的理解中取长补短。文化自主性, 即坚持文化的自主立场, 而不是人云亦云, 随波逐流, “失语”甚至“他者化”。文化创新性, 创新是文化生生不息的源头活水, 譬如树木, 非岁岁有新芽茁长, 则其枯槁可立待。譬如井然, 非时时有新泉喷涌, 则其干枯有时也。只有永远保持创新的精神, 才能谱写新时代中国文化新篇章。文化生命性, 即在文化创造和文明更新中激活文化的生命更新, 使之充满新的生命活力。推动中华文明的生命更新和现代转型, 造就新的文化生命体, 创造属于我们这个时代的新文化。
文化主体性关乎一个国家或民族的文化自主、文化自觉、文化自信, 当代中国的文化主体性是和源远流长的中华文化、博大精深的中华文明密不可分的, 是和弘扬全人类共同价值, 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密切相连的, 更是突出体现为马克思主义中国化时代化, 中国特色社会主义, 中国式现代化和人类文明新形态。创立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就是这一文化主体性的最有力体现。
习近平总书记指出: “任何文化要立得住、行的远, 要有引领力、凝聚力、塑造力、辐射力, 就必须有自己的主体性。”[5]8文化主体性是习近平文化思想的精髓和底色, 彰显了习近平文化思想的显著特征和鲜明标识。习近平文化思想明体达用, 体用贯通, 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伟大实践和建设文化强国, 充分体现了文化主体性的极端重要性。
文化主体性展现了文化意义上坚定的自我。“欲要亡其国, 必先灭其史, 欲灭其族, 必先灭其文化。”文化传统是民族的根脉血脉, 是人民的精神家园, 失去了文化主体性, 没有了自主立场, 就如同浮萍没有了根, 流浪者没有了家, 没有安身立命之地, 成为“文化的流浪者”, 无所依托, 无“家”可归。没有文化主体性就在文化意义上迷失了自我, 有了文化主体性就有了文化意义上坚定的自我。文化认同与文化传承既是民族赖以生存的基础和继续发展的前提, 也是增强做中国人的志气、骨气、底气的思想前提和精神基础。
文化主体性厚实了文化自信的根本依托。文化主体性与文化自信是密切联系、内在关联的。文化主体性是文化自信的前提和依托, 文化自信是文化主体性的展开和提升。没有文化主体性, 文化自信就没有基础, 不可能持久。没有文化自信, 文化主体性也无法体现, 不可能深入。国家之魂, 文以化之, 文以铸之。文化自信是更基础、更广泛、更深厚的自信, 是一个国家、一个民族发展中最基本、最深沉、最持久的力量。坚定中国特色社会主义道路自信、理论自信、制度自信, 说到底是要坚定文化自信。文化自信来自文化主体性, 文化主体性的巩固厚实了文化自信自强。有了文化主体性这个根本依托, 文化自信才能更坚定, 中华文化和中华文明就更有引领力、凝聚力、塑造力、辐射力。
文化主体性彰显了中国共产党引领时代的强大文化力量。中国共产党历来重视文化建设, 在新民主主义文化、社会主义文化、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文化和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文化建设中一以贯之坚持和巩固文化主体性。从民族的科学的大众的新民主主义文化, 到社会主义文化“百花齐放、百家争鸣”的方针, “为人民服务、为社会主义服务”的方向, 再到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之后, 我们党关于社会主义精神文明、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文化建设的深刻阐释, 充分体现了文化主体性。党的十八大以来, 习近平总书记关于文化主体性、文化自信、文化强国、文明互鉴的一系列重要论述和“两个结合”的整体性学理化阐发, 推进了重大理论创新, 凝聚起强大文化力量。中国共产党对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文化规律的认识达到了新高度, 中国共产党的历史自信、文化自信达到了新高度。
文化主体性筑牢了中华民族和中国人民国家认同的坚实文化基础。“万物有所生, 而独知守其根。”文化是民族的根脉血脉, 文化认同是文化主体性的集中体现, 是国家认同的前提和基础。加强中华民族大团结, 长远和根本的是增强文化认同, 建设各民族共有精神家园, 积极培养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中华民族有百万年人类史, 一万年文化史, 五千多年文明史, 在长期的社会实践中形成了具有民族特色的文化认知、价值观念和伦理规范, 这样一种集体记忆和文化基因, 是中华民族文化主体性的活力之源和内生动因, 筑牢了中华民族和中国人民国家认同的坚实文化基础。建立在文化认同基础上的国家认同, 促进凝聚共识、凝聚智慧、凝聚人心, 汇聚起强国建设、民族复兴的强大力量。
文化主体性体现了中华文明和世界其他文明交流互鉴的鲜明文化特性。中华文明是世界上唯一绵延不断且以国家形态发展至今的伟大文明, 中华文明突出的连续性、创新性、统一性、包容性、和平性, 决定了必须“巩固文化主体性” “坚定文化自信”, 同时必须“尊重文化多样性” “推进文明交流互鉴”, 真正做到融通中外、贯通古今。在中华文明和世界其他文明交流互鉴中体现鲜明的文化特质, 就要加快构建中华文明话语体系, 展现中华文明的独特价值。在文明交流互鉴中阐明中国立场, 提供中国方案。习近平总书记提出的全球发展倡议、全球安全倡议、全球文明倡议等一系列重大主张, 为推动不同文化交流对话, 不同文明包容共存贡献了中国智慧, 为新时代人类文明观做出了原创性贡献。
第三, 从习近平文化思想的文明意涵看, 习近平文化思想注重文化创造和文明更新的统一性, 强调在文化传承发展的基础上推动文明更新、创造人类文明新形态。充分体现了“在赓续历史文脉中推进文化创造, 在传承中华文明中推动文化进步”[8], 深刻蕴含了大历史观和新文明观的统一, 文化发展和文明进步的统一, 文化自信和文明互鉴的统一。
以“文明更新”创造文明新形态。中国式现代化是文明更新的结果, 内在生成和创造了人类文明新形态, 形成了新时代的“中华文明”。这一人类文明新形态坚持普遍性和特殊性相结合, 规律性和目的性相结合, 全球化和本土化相结合, 守正和创新相结合, 民族精神和时代精神相结合, 科学精神和人文精神相结合。既体现人类社会发展一般规律, 又深深植根于五千多年中华文明; 既坚持社会主义基本原则, 又充分体现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开拓创新; 既吸收借鉴人类文明成果, 又超越西方资本主义发展模式。如此, 从“文明蒙尘”走到“文明新形态”。
以“旧邦新命”贯通古今。“周虽旧邦, 其命维新”, “阐旧邦以辅新命”。“旧邦”是源远流长的中国文化传统, “新命”是中国式现代化和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一方面, 中国式现代化赋予中华文明以现代力量, 中国式现代化的推进和拓展, 中国式现代化理论体系的构建和阐发, 使中国式现代化可感可知可行, 推动中华文明重焕荣光。另一方面, 中华文明赋予中国式现代化以深厚底蕴, 大道之行、天下为公, 自强不息、厚德载物, 民为邦本、本固邦宁, 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 是中国式现代化的文化根基、历史底蕴、精神力量。“如果没有中华五千年文明, 哪里有什么中国特色? 如果不是中国特色, 哪有我们今天这么成功的中国特色社会主义道路?”[9]习近平总书记的重要论述清晰地展现了中华文明、中国特色、中国道路这一贯通古今的链条, 中国式现代化是中华民族的旧邦新命。
以“文明互鉴”融通中外。中国文化主张“和而不同”, 在中国哲学和中国文化中“同”与“和”是两个概念。“同”是单一性, 没有差异。“和”是多样性, 必须包含差异和不同。如果全世界只有一种生活方式、发展模式, 只有一种语言、一种文字, 那是不可思议的。“同则不继”, “和实生物”。世界形势越是复杂多变, 就越需要尊重文化的差异性和多样性, 越需要不同文化文明间的交流和对话。全人类共同价值是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的价值基石, 我们要弘扬和平、发展、公平、正义、民主、自由的全人类共同价值, 坚持平等、互鉴、对话、包容的文明观, 以世界的视野、开放的胸怀、包容的精神、平和的心态, 海纳百川, 有容乃大, 美美与共, 融通中外。借鉴吸收人类一切优秀文明成果, 以文明交流超越文明隔阂、文明互鉴超越文明冲突、文明包容超越文明优越, 让人类创造的各种文明和谐共生、相得益彰, 促进文明交流互鉴, 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
四、加快建设文化强国, 筑牢强国建设民族复兴的文化根基
访谈人: 《求是》杂志2025年第8期发表了习近平《加快建设文化强国》理论文章, 请问习近平总书记在这篇文章中关于文化强国建设提出了怎样的思想见解? 有哪些需要重点关注和理解的内容?
郭建宁: 2024年10月28日二十届中央政治局进行第17次集体学习, 习近平总书记围绕锚定2035年建成文化强国的战略目标发表了重要讲话。2025年4月16日出版的《求是》杂志以《加快建设文化强国》为题发表了这个讲话。聚焦“加快建设文化强国”这一主题, 我们应该注意以下三点。
一是加快建设文化强国内容的重要性。“建设文化强国, 事关中国式现代化建设全局, 事关中华民族伟大复兴, 事关提升国际竞争力。”[10]文化具有基础性、根本性、引领性, 是根基、根本、根脉。文化关乎国本、国运, 文运与国运相牵, 文脉同国脉相连。文化兴则国运兴, 文化强则民族强。大国崛起不仅是经济现象, 也是文化现象, 不仅是经济腾飞, 也是文化繁荣。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离不开中华文化的伟大复兴, 没有中华文化的伟大复兴就没有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加快建设文化强国, 为强国建设、民族复兴筑牢文化根基, 提供思想引领和强大精神力量, 是以中国式现代化全面推进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关键环节、基础工程。
二是加快建设文化强国时间的紧迫性。从“文化强国”的话语叙事看, 2011年十七届六中全会《中共中央关于深化文化体制改革、推动社会主义文化大发展大繁荣若干重大问题的决定》首次提出建设社会主义文化强国。2017年党的十九大提出两个阶段、两步走的战略安排, 即到2035年基本实现社会主义现代化, 到本世纪中叶建成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2020年党的十九届五中全会首次提出2035年建成文化强国。现在离这个时间还有10年, 加快建设文化强国时不我待, 务必倍加努力。
三是加快建设文化强国任务的艰巨性。一方面, “文化强国之‘强’最终要体现在人民的思想境界、精神状态、文化修养上。”[10]加快建设文化强国要始终坚持文化建设着眼于人、落脚于人。着力满足人民群众多样化、多层次、多方面的精神文化需求, 增强全民族文化创造活力, 丰富人民精神世界, 提升人民精神力量, 提高全社会文明程度, 实现人的全面发展。另一方面, “文化强国之‘强’ ”如“体育强国” “科技强国”一样, 是“世界之强”, 即体现为国际上的文化话语权和话语主导权, 这是加快建设文化强国的一个核心关键点。话语就是权力, 西方的话语霸权体现在现代化模式的西方唯一论、文明形态的西方唯一论; 等等。在世界文化传播中西方文化霸权体现为话语强势, 占有话语主导权。国富不等于国强, 而国强必有文化强。经济强不等于文化强, 文化强必然话语权强。构建中国自主知识体系, 不断提升中国文化软实力和国际影响力, 突破西方话语垄断、话语霸权, 亟待破局。认同度决定影响力, 共识性决定传播力, 共情才能共鸣, 才能有引领力、凝聚力、塑造力、辐射力。我们要着力构建中国话语和中国叙事体系, 展示真实、立体、全面的中国, 努力塑造可信、可爱、可敬的中国形象。
总之, 一个国家、一个民族的强盛, 总是以文化兴盛为支撑的。推动文化繁荣, 建设文化强国, 是新时代的文化使命。面对世界百年未有之大变局加速演进, 以中国式现代化全面推进强国建设、民族复兴进入关键时期。我们要锚定2035年建成文化强国的战略目标, 加快建设文化强国, 不断发展具有强大思想引领力、精神凝聚力、价值感召力、国际影响力的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文化, 丰富人民精神文化生活, 掌握话语主导权, 筑牢强国建设、民族复兴的文化根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