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本论》第三卷是《资本论》理论部分的终结卷, 主要揭示和阐明“总过程的各种形态”, 或者说资本主义生产总过程的各种具体形式。在这里, 资本由前两卷分析中呈现的一般形式, 转化为产业资本、商业资本和借贷资本; 价值转化为生产价格; 剩余价值转化为利润、平均利润, 并进一步转化为产业利润、商业利润、利息和地租; 由工资、利润和地租这三个收入的源泉形成资本主义社会的三大阶级。^①后世看到的《资本论》第三卷, 由恩格斯整理编辑, 于1894年出版(本文简称“刊印版”)。而马克思为《资本论》第三卷撰写的唯一一份全卷手稿, 即1863—1865年经济学手稿中的《资本论》第三册第Ⅰ稿, 直到1992年才在《马克思恩格斯全集》历史考证版(Marx Engels Gesamtausgabe, 简称MEGA)中以原貌呈现在世人面前, 其中译文于2022年发表于《马克思恩格斯全集》中文第2版第39卷。恩格斯的刊印版利用了马克思手稿的基本材料, 保持了马克思手稿的基本框架、论证逻辑和主要结论, 但两者在层级结构、材料取舍、文字表述等方面, 则存在差异。马克思的原始手稿分为7章, 恩格斯的刊印版分为7篇。本文以下按照篇章顺序, 详细阐述恩格斯在编辑出版《资本论》第三卷的过程中, 如何利用马克思的原始手稿。

马克思1863—1865年手稿中的《资本论》第三册主要手稿, 写于1864年夏—1865年12月^①。手稿标题为“总过程的各种形态”, 共分7章, 各章下设若干节或未设节。《马克思恩格斯全集》历史考证版(简称MEGA版)编者考证, 这部第三册主要手稿是与1863—1865年手稿中的第二册第Ⅰ稿交叉写成的。1864年下半年, 马克思先写了第三册的前一部分(第一章《剩余价值转化为利润》、第二章《利润转化为平均利润》、第三章《一般利润率随资本主义生产的发展而趋向下降的规律》), 随后中止第三册的写作, 转而在1865年上半年写成了第二册第Ⅰ稿(其间还写有《工资、价格和利润》的报告稿), 最后才在1865年下半年写了第三册后一部分(第四章《商品资本和货币资本转化为商品经营资本和货币经营资本》、第五章《利润分为利息和企业利润。(产业利润或商业利润)。生息资本》、第六章《超额利润转化为地租》、第七章《各种收入及其源泉》)。

马克思在写作时使用的稿纸, 一般是一张大纸(有时也称“印张”), 左右对折为2页, 形成4面, 并在各面外侧上角标上页码(比如第一大张纸标上1、2、3、4)。马克思一般把手稿页又上下对折, 分为上下两半, 上半页写正文, 下半页写注释。马克思一般会提前在空白稿纸上编页码。整部手稿由马克思、恩格斯和第三者编码为第1—575页。页码有缺失、重复的情况, 有的页面为空白。马克思自己编页码的页面为前6章, 页码编为1~528(第六章第528页为空白)。马克思没有为第七章手稿编页码。恩格斯把第七章手稿第一页编为528, 并且每两个页面编一个页码(528、530……), 他空过去的页码(529、531……)是后人补编的。手稿(连插图等)在MEGA Ⅱ/4.2正文卷中占据902个印刷页, 在《马克思恩格斯全集》中文第二版第39卷中占据1123个印刷页。

手稿是用黑色墨水书写的, 有些修改也用铅笔作出。马克思在后来翻阅这部手稿时, 以及恩格斯在马克思逝世后整理这部手稿时, 多用红色铅笔, 偶尔也用铅笔作出标记或者修订。

手稿字迹非常难以辨认。字形很小, 字迹潦草, 很多单词使用缩写或者简写, 定冠词和关系代词der、die、das在大多数情况下不分性数格均写作“d.”, 如此等等。马克思常常一边写一边改, 很多字词句子被勾画或者涂抹掉, 在字里行间和页边写上新的句子或者新的补充。补充的文字有时写在本页其他地方或其他页, 马克思用特定的指示符号对应当补充到何处作出说明^①。

这部手稿取得了重大理论进展, 但作为一部研究性的草稿, 还有一些缺陷。比如整体上没有作详细的章节划分; 阐述存在缺环和不足; 很多理论史和经验材料没有作最终的加工提炼。在写作的同时, 马克思进行了大量新的研究, 这主要表现在第一章、第五章和第六章。

恩格斯在1885—1894年编辑出版《资本论》第三卷刊印版时, 可利用的《资本论》第三卷手稿如下:

———1864—1865年第三册全卷手稿(MEGA Ⅱ/4.2, 《马克思恩格斯全集》中文第2版第39卷)^②, 恩格斯称之为“主要的手稿”并编为“第Ⅰ稿”。

———1867—1868年为第三册写的一系列较短的手稿(MEGA Ⅱ/4.3, 《马克思恩格斯全集》中文第2版第40卷上册): 主要有第一章开头部分的4篇草稿(恩格斯将其中的第三草稿和第四草稿分别编为第Ⅲ稿和第Ⅱ稿), 以及同时涉及第二册和第三册主题的2篇手稿《关于剩余价值率和利润率、利润率规律、成本价格和资本周转》、《利润率、成本价格和资本周转》。

———1871—1882年马克思为第三册写的几个文本(MEGA Ⅱ/14, 《马克思恩格斯全集》中文第2版第40卷下册), 比如1875年的《用数学方法探讨剩余价值率和利润率》, 以及1876年的关于级差地租Ⅰ的札记。

此外恩格斯可资参考的其他材料还有: 马克思与第三册相关的文献和研究, 比如关于俄国和美国经济状况的摘录本, 以及马克思给恩格斯的谈到第三册的结构计划和内容重点的信件等^③。

第一卷出版之后, 马克思原打算把第二册和第三册一起作为第二卷出版, 但生前未能实现这个愿望。马克思逝世后, 恩格斯鉴于这两册手稿篇幅很大, 决定把它们分别作为第二卷和第三卷出版。由于马克思在《资本论》第一卷1872年德文第二版中把章改为篇, 在篇下设置章节, 对著作的层级作了更为细致的划分, 并且从1876年第二册第Ⅴ稿起也延续篇章节的层次划分, 恩格斯在编辑《资本论》第二卷和第三卷时, 也把手稿中原来称为“章”的第一个层级改为“篇”, 并在篇下设置了更多的章和节。

本文论述恩格斯如何利用马克思《资本论》第三册主要手稿编成《资本论》第三卷刊印版。为便于读者从外观上进行区分, 本文在叙述时, 一般用汉字数字表示马克思手稿中的章和恩格斯刊印版中的篇(它们都是第一层级), 而用阿拉伯数字表示马克思手稿中的节和恩格斯刊印版中的章(它们都是第二层级)。此外, 为方便读者进行文本比对, 本文对涉及恩格斯刊印版和马克思手稿文字差异的地方, 用随文夹注“(39:……; 46:……)”^①的形式注明中文版出处。

手稿第一章《剩余价值转化为利润》论述的主要是剩余价值到利润、剩余价值率到利润率的转化。马克思分析了剩余价值率和利润率之间的关系可能发生的各种变化, 一再试图用图式的方式概括这些变化的特征, 找出剩余价值率和利润率关系的规律, 但没有分析到底。恩格斯在编辑这一章时, 遇到的难度比较大, 经过一番努力, 将该章编为第一篇《剩余价值转化为利润和剩余价值率转化为利润率》。

MEGA编者考证, 在撰写第三册手稿的前三章时, 马克思不是从第一章, 而是从第二章开始写作的^②。第一章开始的确切时间不得而知, 其结束的时间是1864年10月, 也有可能是11月初。第一章手稿编码为1-154页。

MEGA将该章分为7节, 分别是: (1)剩余价值和利润; [(2)成本价格]; (3)不变资本使用上的节约, [(4)]原料的价格波动; [(5)]资本的游离和束缚、增值和贬值; [(6)]流通时间的变化即它的缩短和延长(以及与之相关的交通工具)对利润率的影响; [(7)]利润(资产者如何看它)。方括号中的文字为MEGA编者所补^③。可见, 第1、3、4、5、6、7节的标题是马克思写的, 其中第4、5、6、7节的序号是MEGA编者补加的, 而第2节标题和序号都是MEGA编者补加的。

手稿开头是简要说明第三册的研究对象的一小段文字(39:7-8)。此后马克思就转入对剩余价值和利润之间关系的论述, 分析了剩余价值率和利润率之间的关系可能发生的各种变化。这一论述和计算可以说从手稿第1页一直持续到手稿第70页(39: 8-128)。值得指出的是, 手稿第4~31页(39:14-50)形式上全是第4页脚注d'的注文。这条脚注占据了第4页的一部分, 第5页的全部, 以及第6—31页的下半部分。其中第6~31页手稿的上半部, 除了第6、7、8、31页写有正文, 第9~30页手稿上半部均为空白。某种程度上看, 这不能算是一条超长脚注, 从内容来看它其实是正文的直接延续。考虑到该脚注的实际性质和阅读的便利, MEGA版并没有把这条注释排成脚注, 而是排成正文。

就节号和节标题而言, 手稿第1节和第3节中间缺了第2节及其标题。马克思从手稿第31页也就是上述长注释结束的地方起, 到第40或41页(39:55-72或74), 重新论述剩余价值和利润、剩余价值率和利润率的不同, 其中在手稿第33页对成本价格作了定义(39:58-59)。MEGA编者把这一部分文字编为第一章第2节《成本价格》。可见, 在这一手稿中, 马克思对成本价格的论述还比较薄弱。此后, 从手稿第42页到第70页(39:74-128), 又是用数例计算剩余价值率和利润率的各种关系。计算表明, 同一剩余价值率可以表现为不同的利润率, 同一利润率可以表现不同的剩余价值率; 在剩余价值率提高时利润率可以不变、提高和降低, 在剩余价值率降低时利润率可以不变、降低和提高, 如此等等。马克思有关剩余价值率和利润率关系的论述, 占了第一章(即后来的第一篇)一小半的篇幅。马克思一再试图用图式的方式概括这些变化的特征, 找出剩余价值率和利润率关系的规律。分析越来越细, 但没有分析到底。

显然, 这种写作方式并不是事先计划好的; 所有这些计算, 也不打算都收入定稿。马克思自己就指出: “在对这些情况进行最后整理时, 只需挑选出合理的部分。当然, 对于研究本身来说, 在所有这些细节上进行探讨是必要的, 但对于读者来说就不是必要的了。”^[1]94

第3节《不变资本使用上的节约》、第4节《原料的价格波动》和第5节《资本的游离和束缚、增值和贬值》是马克思写作《资本论》第三册期间进行新的研究的生动例证。马克思仔细研究了英国官方公开发布的蓝皮书, 如《工厂视察员报告》《就面包工人的申诉向女王陛下内务大臣所作的报告》《公共卫生报告》等, 从中摘录了大量事实材料, 并进行批判性评析。马克思用英国无产阶级恶劣的劳动条件和生活条件为例, 深刻揭露了资本家为提高利润率而“节约”不变资本, 从而“浪费”工人的生命的种种行径, 有力鞭挞了资本主义制度的罪恶。

第3~6节部分手稿页码的写作和编码方式反映了马克思希望同时推进这几节的研究的意图。MEGA编者根据手稿状况考证, 大约从手稿第100页(39:176)开始, 马克思中断了连贯的写作。他同时拿出几张新的空白稿纸, 在顶头写下所要研究主题的题目。比如除了上述的节标题, 手稿第105页(39:185)第一行写的是“〔对固定资本使用上的节省等等所作的补充”, 行前的方括号^①表明随后的内容是插入和补充性质的; 第106页(39:187)第一行是“(亚麻加工。) (废料的减少)”; 第107页(39:189)第一行是“个人消费排泄物和生产排泄物的再利用”; 第108页(39:192)第一行是“化学的例证”。又如第114页(39:198)第一行是“废料”; 第115页(39:199)第一行是“原料价格和成品价格的波动”, 第119、120页(39: 204、205)第一行均为“机器的改良”, 如此等等。这些小标题下面就是马克思收集的相关材料。马克思一开始也没有为这些稿纸编写页码。显然, 这时他还不清楚同时展开的研究的每一部分会占据多大篇幅。为了避免以后搞错页码顺序, 马克思采取了一个权宜之计: 他在有些页面的上角标上当页手稿的第一个脚注的注码。这部分手稿页的脚注编码, 有的是数字, 有的是拉丁字母, 有的干脆是下脚点(“.”表示脚注1, “..”表示脚注2, “...”表示脚注3, 如此等等)。后来马克思把这部分手稿编入整部手稿, 对它们的页码作了统一编号^②。

至于第6节《流通时间……对利润率的影响》, 马克思只在手稿第151页(39:244)上方写了这个标题, 就空下这一页去写作第7节了, 后来也没有回过头来补写。其主要原因, 是这一节要以《资本论》第二册对资本流通的论述为基础。但是当时第二册尚未动笔。马克思在第二章也提及这一情况: “流通时间对利润率的影响程度如何, 我们这里不打算详细探讨这个问题〔因为第二册还没有写, 在该册中将专门论述这个问题〕。”^①

第7节《利润(资产者如何看它)》只占了2个手稿页, 某种程度上是对第一章的小结或者“余论”。

在《资本论》第三卷中, 第一篇的编辑难度属于比较大的, 其难度可能仅次于第五篇。原因主要有两个方面: 一是马克思在第一章中就剩余价值率和利润率的关系进行了大量的数例演算, 却没有找到满意的结论和叙述方式, 马克思后来又就此主题撰写了新的手稿; 二是马克思在撰写第一章时还进行了新的研究, 就不变资本的节约等问题摘抄了大量经验材料。因此, 手稿第一章很大一部分并不能直接作为正式文本编入第一篇。恩格斯需要深入研究手稿第一章的内容和结构, 并把相关部分与后来的手稿相对比, 以进行取舍; 同时确定第一篇的章节结构和章节标题。

恩格斯在编辑《资本论》第三卷正式版本时, 把马克思的第一章改为第一篇, 并把篇标题改为“剩余价值转化为利润和剩余价值率转化为利润率”, 其中“和剩余价值率转化为利润率”是恩格斯补充的。这个补充更鲜明地揭示了第一篇的一个重要主题, 即剩余价值率和利润率的关系。恩格斯把第一篇分为7章, 但各章主题与马克思第一章的7节并不一一对应。恩格斯刊印版的第1、2、3章《成本价格和利润》《利润率》《利润率和剩余价值率的关系》对应马克思手稿的第1节和第2节, 其中第2章《利润率》对应的是手稿中标题由MEGA编者所补加的第2节《成本价格》; 恩格斯刊印版的第4章《周转对利润率的影响》对应马克思手稿的第6节; 恩格斯刊印版的第5、6章《不变资本使用上的节约》《价格变动的影响》对应马克思手稿的第3、4、5节; 恩格斯刊印版的第7章《补充说明》对应马克思手稿的第7节。恩格斯对章节顺序的调整更符合第一篇论证的逻辑: 第1、2章阐明有关利润和利润率的基本原理, 第3、4章从理论层面论述剩余价值率、周转这两个因素对利润率的影响, 第5、6章从实践层面说明不变资本的节约、价格变动这两个更为具体的经济实践因素对利润率的影响。

恩格斯在编辑第一篇第1章时, 只有开篇第一段论述第三卷研究对象的部分利用了主要手稿, 随后论述本章真正主题即“成本价格和利润”的文字, 则采自马克思1867—1868年有关第一章的两个片断修改稿(第Ⅲ稿和第Ⅱ稿)。这符合恩格斯为编辑《资本论》第二卷定下的原则: “我总是把最后的文稿作为根据, 并参照了以前的文稿。”^[2]9

恩格斯在编辑第2章《利润率》时, 对手稿的顺序作了不少调整。在编辑第5、6章(即马克思手稿中的第3、4、5节, 在这里马克思进行了新的研究)时, 由于手稿的状况决定了它不可能按照原样作为定稿出版, 恩格斯对内容作了调整、归并, 挑选了一部分他认为足以说明论点的典型例子。

第3章是恩格斯对马克思大量手稿高度压缩改写的结果, 第4章干脆是恩格斯自己撰写的。

恩格斯在编辑第3章《利润率和剩余价值率的关系》时, 没有直接采用第三册第Ⅰ稿。马克思在第三册主要手稿之后, 又对这个问题作了详细研究, 并在1875年写下篇幅较大的手稿。恩格斯履行了马克思的指示“只需挑选出合理的部分”。恩格斯请马克思和他两人的好朋友、“剑桥的一位老数学家”赛米尔·穆尔整理了《用数学方法探讨剩余价值率和利润率》手稿, 并作了摘要。然后恩格斯结合穆尔的摘要和第三册主要手稿相关部分, 编成第3章。

对于恩格斯编辑第3章的工作, MEGA编者用一句话总结说: “第3章在很大程度上是恩格斯以马克思的两份手稿为基础自己撰写的。”^① MEGA编者概述了恩格斯的具体做法: “马克思既在1864—1865年手稿中, 又在1875年的手稿中, 借助数例计算研究剩余价值率和利润率的关系, 篇幅约190个印刷页, 但并没有对他的研究作出最终的系统化。恩格斯则把这些材料压缩为目前的第3章, 只有将近20个印刷页。为此, 他把马克思的手稿中相应的数例概括为‘Ⅰ.m' 不变, $\frac{v}{C}$可变’和‘Ⅱ.m'可变’两个类别。他C在很大程度上自己撰写了导语和对例子的分析, 并统一了符号和数例方式。恩格斯采用了马克思的探究方法, 即通过初始等式中个别成分的变换来分析影响因素, 并用数字例子来讨论这些变化。恩格斯以马克思的具有结构提示作用的句子为基础编写了一些标题。的确, 只有少数马克思的论述没有经过重大改动就进入了印刷版本。这些主要是对所讨论例子的经济学意义的总结或思考。”^②可见, 一方面, 恩格斯对马克思两份手稿中有关剩余价值率和利润率的关系的论述作了大幅度的压缩和提炼^③, 以至于《资本论》第三卷第一篇第3章某种程度上可视为恩格斯“自己撰写”的; 另一方面, 恩格斯的研究对象、研究思路、研究方法以及标题和结论又都来自马克思, 特别是马克思对这些数例在经济学上的意义的阐述, 恩格斯一般就直接使用了。

第4章则全部是恩格斯自己写的。正如恩格斯在《资本论》第三卷前言中交代的: “第四章只有一个标题。但是, 因为这一章研究的问题即周转对利润率的影响极为重要, 所以由我亲自执笔写成, 因而全章的正文都放在括号内。”^[3]8这一章对应的就是马克思手稿第一章的第6节。恩格斯1888年12月15日对他的朋友弗里德里希·阿道夫·左尔格说: “第三卷花的力气比我想象的要多, 有一章我必须全部重写, 而另一章只有一个标题, 我只得自己写。”^[4]这个“必须全部重写”的一章, 应该就是第3章; 而“只有一个标题”的一章, 就是第4章。

恩格斯在《资本论》第三卷开篇, 就对马克思有关研究对象的文字作了重要增补。马克思在第三册手稿开篇是这样写的: “我们已经知道, 生产过程就整体来看是生产过程和流通过程的统一。在把流通过程作为再生产过程来考察时(第二册第四章), 这一点已经详细论述过了。至于这一册的内容, 它不能是对于这个‘统一’的一般的考察。相反地, 这一册要揭示和说明资本过程———作为整体考察时———所产生的各种具体形式。”(39:7)而恩格斯则改为: “在第一册中, 我们研究的是资本主义生产过程本身作为直接生产过程考察时呈现的各种现象, 而撇开了这个过程以外的各种情况引起的一切次要影响。但是, 这个直接的生产过程并没有结束资本的生活过程。在现实世界里, 它还要由流通过程来补充, 而流通过程则是第二册研究的对象。在第二册中, 特别是在把流通过程作为社会再生产过程的中介来考察的第三篇中指出: 资本主义生产过程, 就整体来看, 是生产过程和流通过程的统一。至于这个第三册的内容, 它不能是对于这个统一的一般的考察。相反地, 这一册要揭示和说明资本运动过程作为整体考察时所产生的各种具体形式。”(46:29)

可见, 马克思差不多是直接点出第三册的研究对象, 而恩格斯则用简短的语言补充总结了第一册和第二册的研究对象, 然后才导入第三册的研究对象。这种差异的产生, 应该与马克思手稿写作和恩格斯编辑出版之间的时间跨度有关。马克思写作1863—1865年手稿时, 设想《资本论》三册书会同时出版。而恩格斯出版第三卷时, 第一卷已经面世27年, 第二卷也已刊行将近10年, 这时候在第三卷开头总体上介绍《资本论》三卷的研究对象, 是适宜的。

恩格斯在把手稿第7节《利润(资产者如何看它)》编为刊印版第7章《补充说明》时, 对手稿第154页即该节最后一页作了补充。第154页最后一段本来讲的是“不以资本组成部分的有机变化或资本绝对量为转移的利润率波动”的情况, 恩格斯在本章这一段中增加了一句话: “但是, 如果它包含资本有机构成的变化, 就是说, 使可变资本部分对不变资本部分的比率提高或降低, 那么, 在其他条件不变的情况下, 利润率就会随着可变资本的相对提高而提高, 随着可变资本的相对降低而降低。”这就补充了包含资本有机构成变化的情况。(39:249-250;46:157)

马克思手稿第1-70页(39:7-128)关于剩余价值率和利润率之间关系的计算和论述, 除了一开始论及第三册研究对象的一小段文字和“[(2)成本价格]”中的部分文字(39:55-74;46:49-57), 基本上都被恩格斯舍弃未用, 只有少数几处带有概括性的文字被恩格斯整合到第3章。

另外, 马克思在研究不变资本的节约时, 从《工厂视察员报告》中就工厂主不愿意为对工人生命安全来说非常危险的机器横轴安装防护设备的问题, 摘引了大量材料(39:144-161);从《就面包工人的申诉向女王陛下内务大臣所作的报告》(1862年伦敦版)中大段摘录了有关小麦加工和面包制作工艺进展的材料(39:175-187)。这些材料, 恩格斯只采用了其中一小部分。

在手稿第53页, 马克思谈到生产条件恶化、只有雇用更多的工人才能推动等量不变资本的情形: “那么, (由Ⅱ到Ⅲ)只有在下述情况下才是可能的: 由于生产条件恶化, 为推动等量不变资本, 工人必须增加$\frac{1}{2}$。在这种情况下, 利润率会提高, 因为产品会使劳动增加一倍, 从而也会使剩余劳动增加一倍。(但是, 商品会变得很贵。)(以后必须再来研究这种情况同地租有什么联系。)”(39: 99)如前所述, 恩格斯可以说并没有使用这一页手稿上的文字。不过在经过他高度压缩形成的第3章中有一条脚注提到了马克思在括号中的话。那里正文的文字是: “由Ⅰ到Ⅱ的转变意味着: 劳动生产率降低$\frac{1}{2}$; 为了使用100c, Ⅱ式所需的劳动比Ⅰ式多$\frac{1}{2}$。这种情况在农业中可能发生。⁽⁹⁾ ”恩格斯对这句话加的脚注是: “ ⁽⁹⁾手稿中这里有一句话: ‘以后再来研究这种情况同地租有什么联系。’”(46:69)如果严格对照马克思的原稿, 那么可以说手稿中并没有恩格斯作了注的那句话。

在马克思的手稿中, 第二、三、四章的完成度较高。第二章论述利润转化为平均利润、价值转化为生产价格; 第三章主要阐明利润率趋向下降的规律及其内在矛盾; 第四章主要探讨商品资本和货币资本向商品经营资本和货币经营资本的转化, 阐明了商人资本的由来及其特征。恩格斯把这三章编为第二、三、四篇时, 没有遇到什么阻碍。

第二章的写作时间, MEGA编者推定为“1864年夏”, 并说很有可能是马克思大约7月23日—8月10日在拉姆斯盖特休假之后开始的^①。由于马克思是从第二章开始写作《资本论》第三册手稿的, 所以1864年夏也是整部手稿的开始时间。另外, “第三章显然是在撰写第二册之前、第四章显然是在撰写第二册之后写的”^②; 由于第二册第Ⅰ稿写于1865年上半年, 那么第三章是在1864年底前后, 第四章是在1865年夏秋之间写作的。第二章手稿编码为155-202b;第三章手稿编码为203-242;第四章手稿编码为243-285。

马克思为第二章起的标题是“利润转化为平均利润”, 该章分为5节, 分别是: (1)不同生产部门的资本的不同构成和由此引起的利润率的差别; (2)一般利润率(平均利润)的形成和商品价值转化为生产价格; (3)竞争导致一般利润率的平均化。市场价格和市场价值。超额利润; (5)工资的一般提高或降低(下降)对不同商品的生产价格的影响; (4)资本家的补偿理由。值得注意的是, 马克思这里先标注的第5节, 后标注的第4节。

马克思为第三章起的标题是“一般利润率随资本主义生产的发展而趋向下降的规律”, 没有为这一章分节。

马克思为第四章起的标题是“商品资本和货币资本转化为商品经营资本和货币经营资本或转化为商人资本”。该章分为4节: (1)商品经营资本(商业利润); (2)商业利润及其属性; (3)商业资本的周转。价格; (4)货币经营资本。

关于手稿第二、三、四章的编辑情况, 恩格斯在第三册《序言》中写道: “以下三篇, 除了文字上的修订, 我几乎可以完全按照原来的手稿进行编辑。少数几处, 大多是关于周转的影响的地方, 曾经过加工, 以便和我补写的第四章一致起来; 这些地方也都放在括号内, 并且标上我的姓名的缩写。”^[3]8也就是说, 恩格斯大致上是按照手稿的样子编成了第二、三、四篇。当然, 除了文字的修订, 必要的位置移动、删除、增补等, 是避免不了的。

恩格斯把马克思手稿的第二章的5节编为刊印版第二篇的5章(第8~12章)。手稿各节和刊印版各章之间为一一对应关系, 恩格斯把第5节编为第11章, 把第4节编为第12章。也就是说, 恩格斯并不认为马克思手稿中先5后4的节号具有理论阐述的意义; 它有可能仅仅是马克思的一个笔误。对应各章、节的标题基本一致。

手稿第二章第4节原有4点: 1.“资本家的补偿理由”; 2.“对生产价格的补充说明”; 3.“关于由本册第一章过渡到第二章的补充说明”; 4.“中等构成的商品的生产价格”。恩格斯编辑时删去了第3点, 并把文本顺序调整为2、4、1;恩格斯为该章确定的标题为“补充说明”, 因为马克思手稿的第4节标题“资本家的补偿理由”其实仅指该节第1点, 不能涵盖后面3点。

恩格斯把马克思手稿的第三章编为刊印版的第三篇的3章(第13、14、15章)。马克思没有为这一章再分节, 恩格斯则把这一篇拆分为第13、14、15章, 其中第14、15章还划分了较为详细的节。恩格斯在编辑时对文本的顺序作了调整: 手稿第225到228页第一段的内容(3:377-384, 从“利润率因为生产力的发展而下降”到“那么就会发生上述方式的投资增加)”)被提前到手稿第214页中“是以颠倒的形式表现出来的”之后, 作为第13章的结尾(39:359;46:251、257)。恩格斯编辑的第13章的标题为“规律本身”, 而马克思在第225~228页恰好又论述了这一问题, 所以恩格斯把它提前了。

恩格斯把马克思手稿的第四章的4节编为刊印版的第四篇的5章(第16~20章)。在手稿中, 马克思把第四章分为4节, 而恩格斯在刊印版中把第四篇分为5章, 其中前4章对应手稿的4节, 只不过恩格斯把手稿第四章第4节自第278页中间(39: 477;46:360)起直到本章结束论述商业资本历史发展的部分独立出来, 编为第20章《关于商人资本的历史考察》。

值得一提的是手稿第四章最后3页即第283a、284和285页顺序的调整的情况。马克思在写完手稿第282页后, 使用新的一大张纸, 对折为2页, 形成4面, 一开始编号为283、283a、283b、283c, 后来又把后两个页码分别改为284、285。手稿虽然编号至285, 但是实际上连贯的阐述到283页就结束了。在283a起的这3页, 马克思写下若干段针对前面几页相关内容的补充文字, 在每段的前面写有具体补充到哪一页的提示语; 与之相呼应, 在前面相应页面上则写有后面那3页中哪一页补充到这里来的提示语。恩格斯按照马克思自己的指示, 在刊印版中把这几页的文字顺序调整为: 第281页第一段后插入第283a页第二段, 第281页脚注b后插入第284页整页和第285页第一段; 第283页脚注4后插入第285页第二段(最后一段)和283a页第一段。MEGA编者在发表马克思手稿时, 这几页是完全按照恩格斯确定的顺序排印的(39:482-497;46: 365-376)。这说明, 尽管恩格斯刊印版的顺序与马克思手稿的外观不尽相同, 但MEGA编者并不认为这里的变动是恩格斯作出的, 而是确认是马克思作出的。因为在其他马克思没有指示而恩格斯自己作出位置调整的地方, MEGA版则按照马克思手稿的顺序排印, 并不作出变动。

恩格斯对各章都作了程度不同的增补。这些增补有的是为了使文意更加清晰, 有的是为了使手稿与马克思后来的认识相协调; 有的是补充新的材料。有一些比较长的增补, 恩格斯用方括号(六角括号)或脚注的形式加以注明; 更多的较短的增补, 恩格斯则没有注明。

比如刊印版第二篇第8章(手稿第二章第1节)有一句话: “我们把由资本技术构成决定并且反映这种技术构成的资本价值构成, 叫做资本的有机构成。”这句话是恩格斯插入手稿第157~158页的相关论述的。恩格斯为此还加了一条脚注说: “以上所说在第1册第3版第628页, 即第23章开头已经作过简略的说明。因为头两版没有包括这段话, 所以在这里更有必要把它重述一遍。———弗·恩·”(39:257;46:163)而恩格斯在同一章增补的另一段话“附带说一句, 各国的不同的利润率, 大多是以各国的不同的剩余价值率为基础的; 但在这一章, 我们比较的, 却是同一剩余价值率所产生的不同的利润率”, 却没有作任何说明(39: 265-266;46:169)。有的增补很短, 不方便加方括号, 但很重要。比如刊印版第二篇第10章有一句话“就好像不同的国家或不同的共产主义共同体之间的互相关系一样”, 马克思原来写的是“就好像不同的国家或共同体之间的互相关系一样”, “不同的共产主义”则是恩格斯加的(39:300;46:198)。类似的还有刊印版第四篇的某些增补。比如手稿第283a页上, 马克思原来写的是“这个规律在转运贸易(中间贸易和过境贸易)的历史上表现得最为明显”, 恩格斯则在“这个规律”之前加上了“商人资本的独立发展与资本主义生产的发展程度成反比例”(39: 483;46:366)。在手稿第284页, 马克思写的是“在资产阶级社会以前的各阶段中, 商业支配着产业”, 恩格斯把“资产阶级社会”改为“资本主义社会”(39:486;46:368)。在手稿第282页马克思写的是“以前的、民族的生产方式具有的内部的坚固性和结构”, 恩格斯则把“以前的”改为“资本主义以前的”(39:490;46:372)。

恩格斯删除了不少他认为重复、零碎或节外生枝的段落。例如手稿第160~161页举例论述资本有机构成的段落(39:261;46: 166);手稿第163页论及不同产业部门的等量资本既可以产生不等量的价值、等量的剩余价值, 又可以产生等量的价值、不等量的剩余价值的段落(39:265;46:169);手稿第164页放在方括号(六角括号)中论述流通时间对利润率影响的段落(39:267-268;46: 169);手稿第171~173页上多处有关平均利润率的计算数例(39:282-285;46:182-183), 如此等等。

在有的地方, 恩格斯把马克思在手稿中附带写下的有关写作计划或者写作状况的提示语删掉了。比如在手稿第163页, 马克思在方括号(六角括号)里写了一段有关“比较各国的利润率”的插论, 并在最后写下“这一插论的内容属于以后的一篇”。恩格斯把这一插论保留在原处, 但删掉了最后这句话。(39:264-265;46:168-169)“以后的一篇”, 可能指六册计划中的“世界市场”。

例如恩格斯在把手稿第225页到第228页第一段这几页手稿提前以后, 又对手稿第225~226页(39:378-381;46:252-254)中的一段话作了修改、删除和增补。马克思手稿第225页临近末尾的地方写的是: “不过, 利润率如果按价格要素来计算, 从而从单个商品的角度来计算, 它就会表现得比它实际上高。”(39:378)而恩格斯认为这句话并不全面, 他将之修改为: “不过, 利润率如果只按单个商品的价格要素计算, 它就会表现得和实际的利润率不同。”随后恩格斯删掉了马克思对这句话进行解释的文字(39:378-381, 从“因为在单个商品中”到“所生产的商品量的趋势”), 而在方括号(六角括号)里补充了自己对前面已经作出修改的句子的解释, 并标明了自己姓名的缩写“弗·恩·” (46:252-254)。恩格斯认为, 根据周转情况的不同, 成本价格利润率(即按单个商品的价格要素计算的利润率)与年利润率(即所谓“实际的利润率”)相比, 既可以较高, 也可以相等, 还可以较低。而根据马克思的表述, 前者总是比实际的利润率要高。又如恩格斯对手稿第238~239页(39:401-402)作了大幅度改写, 把它们放在方括号(六角括号)里, 并且用脚注加以说明(46:290-292)。

恩格斯在编辑第15章时对手稿的利用有一处值得特别注意, 这就是对手稿第224页一段著名文字的修改。马克思写的是: “这需要有小资本家为大资本家所吞并, 小资本家‘丧失资本’。这不过又是劳动条件和生产者的再一次的分离。(这些小资本家还更多地自己进行劳动; 一般说来, 资本家的劳动和他的资本量成反比, 就是说, 和他成为资本家的能力成反比。如果没有相反的趋势总是在向心力之旁又起离心作用, 这个过程很快就会使资本主义生产崩溃。)劳动条件和生产者之间的分离, 形成资本的概念和原始积累的概念, 然后在资本的积累中表现为不断的过程, 最后表现为现有资本集中在少数人手中和许多人丧失资本(现在剥夺正向这方面变化)。”(39:376)恩格斯修改为: “这同样需要有资本的集中, 即小资本家为大资本家所吞并, 小资本家丧失资本。这不过又是劳动条件和生产者的再一次的分离, 这些小资本家还属于生产者, 因为对他们来说, 本人的劳动还起着作用; 一般说来, 资本家的劳动和他的资本量成反比, 就是说, 和他成为资本家的程度成反比。正是劳动条件和生产者之间的这种分离, 形成资本的概念; 这种分离从原始积累(第1册第24章)开始, 然后在资本的积累和积聚中表现为不断的过程, 最后表现为现有资本集中在少数人手中和许多人丧失资本(现在剥夺正向这方面变化)。如果没有相反的趋势总是在向心力之旁又起离心作用, 这个过程很快就会使资本主义生产崩溃。”(46:274-275)恩格斯不仅调整了语序, 把马克思在括号中附带阐明的意思去掉括号突出出来, 而且把马克思用以表达“崩溃”的词汇zum Klappen bringen改为zum Zusammenbruch bringen。

恩格斯所作的改动, 往往涉及各种类型, 很难归类。例如在手稿第164页, 马克思在论及流通时间或周转时间也会影响利润率时, 写了这样一段话: “我们从第二册中想起……流通时间对利润率的影响程度如何, 我们这里不打算详细探讨这个问题〔因为第二册还没有写, 在该册中将专门论述这个问题〕。因为利润率是由一个既定时间内牟取的利润量决定的, 所以, 如果说资本A例如需要2b的时间才能实现资本B……”。恩格斯把这一段话删掉了, 而换成简单的一句话: “我们在第四章已经看到, 在资本构成相同, 其他条件也相同时, 利润率和周转时间成反比; 我们还看到, 如果同一个可变资本的周转时间不同, 它生产的年剩余价值量就会不等。”并保留了马克思手稿的结论: “所以, 周转时间的差别, 是等量资本在不同生产部门在相等时间内生产出不等量利润的另一个原因, 因而也是这些不同生产部门利润率不等的另一个原因。”(39:266-267; 46:169)。这样一来, 当时“第二册还没有写”这个重要信息就没有了。

手稿第五章的标题是“利润分为利息和企业利润。(产业利润或商业利润)。生息资本”, 马克思在这一章中研究了生息资本、利润分割为利息和企业利润以及信用制度和信用货币等问题。这一章极其庞杂, 完成度不高。恩格斯为编辑这一章尤其是第五节付出了最艰辛的努力, 最终将这一章编为《资本论》第三卷第五篇《利润分为利息和企业主收入。生息资本》。

第五章写于1865年7—10月, 在该章手稿的最后一页即第404页, 马克思写有“目前(1865年10月)”字样(39:816)。第五章手稿编码为第286~404页, 是这份手稿中篇幅最长的一章。

马克思在写作第五章的时候, 再次进行了非常广泛的研究。马克思从写于1850—1853年的《伦敦笔记》中采用了大量与信用相关的材料, 并对它们作了进一步加工。马克思以“混乱”为题, 新撰写了大量的材料汇编。第五章写得非常不完善。恩格斯在序言中称这一部分“不但没有现成的草稿, 甚至没有一个可以按照其轮廓来加以充实的纲要, 只不过是开了一个头, 不少地方只是一堆未经整理的笔记、评述和摘录的资料”^[3]8-9。

本章手稿分为6节: (1)[生息资本]; (2)利润的分割。利息率。自然利息率; (3)[利息和企业利润]; (4)剩余价值和资本关系一般在生息资本形式上的外表化; (5)信用。虚拟资本; (6)资产阶级以前的状态。在这6节中, 第1~4节和第6节的情况类似。它们篇幅都不算大; 并且前4节“大体上已经完成”, 第6节也“写得很完整”^[3]9-10。第5节约占该章三分之二的篇幅, 但马克思只加了四个小标题: “Ⅰ”“Ⅱ”“Ⅲ”和“混乱”; MEGA编者又补充了“增补”“信用在资本主义生产中的作用”“Ⅲ。上接第561页”“混乱。上接第583页”4个小标题。其中, 《混乱》原是一组独立的手稿, 马克思写成之后把它们编为第352a~352j页, 插在手稿第352页之后(39:687-715)。这组手稿是对英国议会关于1848年和1857年危机的报告所作的摘录, 马克思在有些证词后面加了简短、诙谐的评注。手稿第360~392页是《混乱》的续篇, 也是材料汇编(39:733-795)。这应该就是恩格斯所说的“一堆未经整理的笔记、评述和摘录的资料”。

第五章手稿篇幅庞大, 情况复杂, 大多数只是具有浓厚研究性质的草稿, 这给恩格斯的编辑工作造成了很大的困难。恩格斯承认, “主要的困难在第五篇”。恩格斯花费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进行梳理和完善。他最初试图补足空白, 尽量将这一章编辑成作者原本打算写成的样子, 但是尝试了几次都失败了, “由此丧失的时间就是出版推迟的主要原因之一”。恩格斯最终遵循的编辑原则是“尽可能限于整理现有的材料, 只作一些必不可少的补充”^[3]8-9。

恩格斯对第五章所做的编辑工作大体可分为以下几类:

恩格斯把手稿第五章编为刊印版第五篇, 把原来的6节编为16章(第21~36章)。具体来说, 恩格斯将马克思手稿的第1~4节编为第21~24章, 并且是一一对应的关系。第5节最为复杂, 除《混乱》之外的材料被编为第25~32章。恩格斯在编辑《混乱》部分时没有按照原手稿的顺序, 而是摘选了他认为可利用的部分, 加上一些自己的话, 连接成篇, 编成第33~35章, 详细情况见附表。恩格斯还根据马克思手稿的内容给部分章节拟定了标题。第6节情况又较为简单了, 恩格斯把它编辑为第36章。

恩格斯在厘清各个段落的写作意图与论述主题的基础上, 对手稿进行了系统的整理归类。他将议会报告的部分证词按照内容分别用在不同的章节中。比如, 第25章结尾处是恩格斯从《混乱》及其续篇中选取的与这里所论述的信用欺诈相关的证词材料(39:698、756、758-759;46:465-466)。第33章的开头部分论述了信用对流通手段的影响, 这部分是恩格斯从前面的论述中拿过来的, 契合本章对流通手段数量的讨论(39: 655-657;46:589-591)。

恩格斯根据马克思在手稿中的提示, 调整了某些段落的位置。比如刊印版的第28章基本对应手稿中标为“Ⅰ”的那一节, 该章的最后三段是恩格斯根据马克思手稿中“关于第(Ⅰ)点, 还可以问一下”这一提示(39: 636), 从标为“Ⅱ”那一节提前到这里的(39: 636-637;46:522)。

由于手稿第五章的完成状况非常不均衡, 有的章节还非常粗糙, 恩格斯在编辑时做了一些必要的补充完善, 这些补充主要包括增加介绍性的过渡、完善马克思的论述、更新事实材料、补充引文以及给出参考文献等等, 有的补充是按照马克思的提示完成的。

恩格斯所作的某些补充介绍了相关历史背景, 使论述更加完整连贯。例如他将手稿第5节开头部分(39:570-580)和《增补》的前几页(39:580-584)编为第25章, 并在两部分之间作了补充衔接(46:458-460), 介绍了1847年危机的起因和经过, 可以使读者更好地理解下文大量摘录的英国议会《商业危机》报告证词。

第26章对应的手稿内容基本为对几份议会报告所作的摘录和评注, 恩格斯在劳埃德的证词后用方括号(六角括号)补充了正面论述(46:484-486), 明确指出在什么是资本这个问题上出现的混乱, 还具体分析了银行贷放的几种情况。恩格斯还将马克思的一小段含糊的论述改写为一大段, 分三种情况具体分析了银行贷款什么时候被视为资本的贷放, 什么时候被视为支付手段的贷放(39:631;46:516-518)。这一大段也放在方括号(六角括号)里, 这里可能正是恩格斯在序言中提到的这种情形: “在我所作的改动或增补已经超出单纯编辑的范围的地方, 或在我必须利用马克思提供的实际材料, 哪怕尽可能按照马克思的精神而自行得出结论的地方, 我都用方括号括起来, 并附上我的姓名的缩写。”^[3]7

恩格斯在第34章开头部分补充了马克思在《政治经济学批判。第一分册》中的论述, 概述了李嘉图的货币数量论, 并指出以此为出发点的通货学派在理论上和实践上都遭到了可耻的破产(46:619-622), 从而顺畅过渡到对《银行法特别委员会的报告》的摘录。恩格斯还在第34章中详细介绍了1844年银行法, 明确指出英格兰银行划分为一个发行部和一个银行部的目的和带来的问题(46:627-629)。

为了更好地利用马克思收集的关于汇兑率的材料, 恩格斯在第35章第Ⅱ节开头补充了关于汇兑率变化机制以及英格兰银行的应对措施(46:651-652)。

因为马克思的这份手稿写成的时间比较早, 所以恩格斯在编辑时还补充了新的事实材料, 简要分析了资本主义发展出现的新情况。比如, 他在第22章的一个脚注中补充了1889年伦敦货币市场上的利息率(39: 530;46:410);在第27章论述股份公司的段落后补充了新的产业经营形式卡特尔和托拉斯(39:614;46:496-497), 等等。

恩格斯还根据马克思手稿中的提示增补了相应的引文。比如, 马克思在手稿第380页上写下: “而关于这一点, 伍德在第1938号提出的问题中已经指出了; 纽马奇失去了冷静, 并试图躲闪: ”(39, 780), 手稿在冒号后就中断了。恩格斯在这里补充了第1938号证词中的提问和纽马奇在1934号证词中的回答(46:662), 完善了手稿内容。

手稿第五章中有很大篇幅是各种材料的堆积, 恩格斯在编辑过程中想方设法最大程度地利用了这些材料, 但也做了少量的删节。他删掉的最大段的文字要数关于英国1858至1863年金银进出口的统计资料, 占四页手稿(39:745-754)。可能因为恩格斯知道, 马克思通常会更新这类材料。比如, 1879年, 马克思在《资本论》第二册第Ⅷ稿中根据1872年的资料列出了1870年几个国家的黄金产量, 但他并不满意, 并指出: “这里缺少加利福尼亚等地的资料。要与新的数据作比较。”^①

还有少数几处摘录, 或者由于在内容上为其他摘录所涵盖, 或者由于与马克思的表述没有关系, 没有被编进刊印版。例如手稿第308页前后, 马克思本来一直在考察企业主收入或者说企业利润, 但他在第308页插入了一段离题说明“在我们进一步研究这个问题之前, 还要作如下一些说明……”(39: 551-552;46:431), 论述了利润分割为利息和企业利润在观念中的颠倒, 显然这段插论不适合放在这里; 而且事实上马克思在第五章的其他地方已经对此作了比较充分的阐述(例如39:540-544;46:421-422)。可能是在1890年10月, 恩格斯在编辑第五章时针对手稿第230~318页写下了题为《货币资本》的内容概要, 其中有一条记录为“第28和29页略去”, 意思是第三册主要手稿誊清稿的第528~529页不收入正式出版的《资本论》第三卷^②。誊清稿这两页的内容就是上述马克思手稿第308页的离题说明。

恩格斯在编辑过程中将马克思在脚注中的多处论述移到了正文中, 这些脚注里往往包含着马克思的某些重要分析和评注。

马克思在第3节的正文中说明, 企业主收入不能归因于领导生产, 因为领导生产主要是由领取工资的经理来完成的。尤其是在资本主义股份企业和工人的合作工厂中, 监督工资和利润可以清楚地相互区分而且是长期分离的(39:555-556)。马克思在脚注中补充说, 因为有许多可用的经理, 资本家不必再执行管理职能。乐器的所有者也不必同时是乐队的指挥。马克思断言, 工人的合作工厂证明资本家作为生产上执行职能的人员是多余的(39:556)。恩格斯在他写的概要《货币资本》中对这段较长的论述作了概括^①, 并完整地放在了正文中(46: 434-435)。恩格斯之所以这么处理, 除了认为这段论述比较重要外, 可能还因为马克思在十几页之后又在正文中讨论了合作工厂作为过渡形式的作用^②。

与上述情况相反, 恩格斯在某些情况下会将手稿正文的某些内容放到脚注中。例如, 马克思在第2节正文中插入了一段离题思考, 提示在论述利润率的分割规律之前应先阐述量的分割怎么变成了质的分割, 并用括号括了起来。恩格斯在编辑时为使正文的论述更顺畅, 将这个计划提示移到了脚注中(39:524;46:403)。还是在这一节, 马克思指出利息率不同于利润率, 表现为同一的确定的量, 并引用了斯图亚特的一段话, 说明利息与其他物品的价格相比具有较大的固定性和一致性。恩格斯将这段引文放到了脚注中。这样做一方面突出了马克思自己的论述, 另一方面与下文论述的利息率与利润率之间的关系衔接得更好。(39:529; 46:409)

马克思写作自己的经济学巨著的过程, 也是一个研究领域不断扩大以至超出预定的研究框架的过程。因此, 马克思写成的手稿的实际状况有时与他自己在手稿中对写作计划的表述不一致。恩格斯在编辑时则试图调和马克思最初的写作意图和文本实际状况之间的差距, 对马克思的某些说法作了限定。按照马克思的写作计划, 对生息资本的分析应该只包括属于阐述剩余价值学说范围内的、对说明资本的核心结构必要的几个方面。而信用“不能在这里详细论述”, “分析信用制度和它为自己所创造的工具, 如信用货币等等, 在我们的计划之外”(39: 521、570)。但是, 马克思汇总的材料几乎涉及了信用的各个方面。恩格斯不能忽略这些论述超出了马克思的计划, 因此他做了如下的修改: “详细分析信用制度和它为自己所创造的工具(信用货币等等), 在我们的计划之外。”(46:450)

恩格斯还用这类限制来强调文章的时效性, 这一类的评注有: “不言而喻, 以上所述, 对英国来说, 只适用于它实际上占工业垄断地位的时期。但在世界市场还在扩大的时候, 以上所述, 对于拥有现代大工业的所有国家来说也是适用的。———弗·恩·” (46:567-568)

马克思在手稿中大量引用了英国议会报告中的证词, 恩格斯对这些证词做了整理, 理清了许多被马克思弄混的问答, 完善了某些含混不清的地方并修改了多处证词的编码。比如在手稿第371页有一处《商业危机报告》中的证词, 在马克思的手稿中原本写的是第2845号, 恩格斯用铅笔改成了第2844号(39:759;46, 594)^①。

总的来看, 由于马克思手稿第五章的完成程度不高, 为了最大限度地利用手稿编出一个既符合作者的意图又连贯可读的版本, 恩格斯付出了艰辛的劳动, 对手稿作了大量的编辑修改。下面所附表格列出了恩格斯刊印版第五篇与马克思手稿第五章的具体对应关系, 以及手稿的状况和恩格斯所作的主要改动。当然, 恩格斯所做的编辑也会有一些形式上的不统一和疏漏。比如马克思在手稿中曾经三次引用《银行法报告》中第1364号证词(39:684、694、768), 恩格斯在刊印稿中引用了两次(46:566、648), 并将引文从英文译成了德文, 但是两处的德译文却不尽一致。这主要是由于第三册的编辑工作持续的时间太长, 期间还有较长的中断的缘故。

手稿第六章为《超额利润转化为地租》, 论述资本主义地租问题。马克思将自己取得的有关地租的理论成果有机地整合到对资本主义生产总过程的分析当中, 以生产价格和平均利润率理论为基础系统地阐明了资本主义剩余价值的特殊形式———地租, 建构起科学系统而又较为完整的资本主义地租理论, 从而使自己对于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的整体把握达到了一个新的理论高度。手稿的这一章在理论上较为成熟, 不需要做大的增补。尽管如此, 这一章仍带有较为鲜明的手稿特点, 存在一些问题有待解决, 恩格斯为此进行了大量的编辑工作和部分的内容增补, 最终将这一章编为第三卷的第六篇《超额利润转化为地租》。

与手稿第一章和第五章的情形类似, 马克思为写作第六章也进行了大量的新研究。不同的是, 第一章、第五章相关的研究是在写作这两章期间进行的, 并且研究过程和结果也体现在手稿中; 而对地租的新研究, 则主要是在写作第六章之前进行的, 并且研究成果还具有自己相对独立的形式: 马克思在1865—1866年期间, 主要是在1865年1112月, 写成了一个篇幅达370页的摘录笔记本, 其主体部分是有关地租问题的, 其中约有三分之一摘录自尤·冯·李比希的著作。马克思在写作第六章时, 利用了这个笔记本中的材料。

第六章的写作开始于1865年12月中旬。在《资本论》第三卷主要手稿中, 第六章地租部分篇幅相对较大, 手稿编码为第406~527页。写完这一章之后, 马克思在1866年2月13日给恩格斯的信中说: “单是论述地租的倒数第二章, 按现在的结构看, 就几乎构成一本书。”^[5]这一章手稿虽然篇幅较大, 但马克思只将其划分为3节: (a)导论; (c)绝对地租; (b)级差地租。

与第一章和第五章相比, 第六章相对较为成熟、内容较为完整, 不过仍带有较为鲜明的手稿特点, 存在一些问题有待解决。正如恩格斯所说的: “论述地租的一篇写得完整得多, 尽管也决没有完全整理好。”^[3]10从结构上看, 本章手稿的写作顺序是先写绝对地租、后写级差地租, 但同时马克思在手稿中又留下了不少提示, 要求在以后的正式稿中先于绝对地租论述级差地租, 因此手稿顺序还有待调整。再者, 这一章手稿篇幅较大, 但马克思只将其分成3节, 结构较为粗糙, 有待细化。在具体内容方面, 手稿还有很多不成熟之处, 部分内容有待补充, 部分细节有待完善。如马克思在手稿中留下一些提示, 说明部分文本的顺序需要调整, 或者部分内容需要作后续补充; 部分注释没有注文, 甚至连注码都没有; 个别算例像第一章利润率的计算一样存在错误; 此外还有个别行文语句不完整、意思不明确等。在1886年11月9日给丹尼尔逊的信中恩格斯把地租一章列作编辑第三册主要手稿的困难之一: “该卷的大部分不需要大加校订, 但是关于剩余价值率转化为利润率的那一章、关于银行资本的那一章以及(在某种程度上)关于地租的那一章, 还需要花不少功夫。”^[6]

《资本论》第三卷主要手稿的第六章(共3节)总体对应恩格斯编辑出版的《资本论》第三卷第六篇(共11章, 即第37~47章)。由于第六章手稿在理论上较为成熟, 关于资本主义地租的主要问题及基本方面均已论述到, 因此全部手稿总体可用, 恩格斯在这章不需要做理论方面的较大增补, 也无需做大的删改。恩格斯对这一章的编辑工作主要包括如下几个方面。

首先是调整手稿的总体顺序。

在第六章手稿中, 在导论之后, 尽管马克思先阐述绝对地租, 后阐述级差地租, 但是马克思一开始就很明确, 在正式阐述时应当将顺序进行调整, 先论述级差地租, 后论述绝对地租, 因为级差地租才反映资本主义地租的实质。马克思的这一安排在多方面体现出来。首先是第六章手稿的小节标题中, 先写的绝对地租被标为“c”, 后写的级差地租标为“b”^[3]847、924, 这就预示着级差地租部分应先于绝对地租论述。其次, 马克思在“(c)绝对地租”部分一开头就写道: “应该先在(b)点论述级差地租, 在论述(c)时假定(b)已论述。”^[1]847最后, 在手稿第515页即本章接近末尾部分, 马克思在论述级差地租的某一情形的开头时, 在一个方括号(六角括号)内拟写了一份关于整个地租章的提纲:

“〔(对地租进行考察的各个项目如下: A, 1.级差地租一般的概念。以水力作为例解。然后过渡到真正的农业地租。Ⅱ.由各级土地的不同肥力产生的第Ⅰ种级差地租。Ⅱ.由同一土地上的连续投资产生的第Ⅱ种级差地租。Ⅲ.这一地租对利润率的影响。B, 绝对地租。C, 土地价格。D, 关于地租的结论。Ⅱ又分为(α)生产价格不变时的级差地租; (β)生产价格下降时的级差地租; (γ)生产价格上涨时的级差地租。)(以及(δ)超额利润转化为地租。)〕”^[1]1012

这个提纲不但明确指出了地租部分在定稿时级差地租与绝对地租部分的先后关系, 更给出了各部分尤其是级差地租部分论述的具体结构方面的指示。这个提纲对于恩格斯后来编辑第六章有重要的指引作用, 它显著减轻了恩格斯编辑这一章的难度, 因此恩格斯说这一提纲“对编辑工作来说是十分适宜的, 因为手稿是从第三十七章开始, 接着是第四十五章至第四十七章, 然后才是第三十八章至第四十章”^[3]10。在马克思关于绝对地租与级差地租的关系反复给予明确指示的情况下, 恩格斯在编辑这章手稿时自然要将二者的位置加以调整, 把级差地租部分提到绝对地租之前。

其次是细化地租篇的篇章结构。

在手稿中, 篇幅较大的第六章只分成3节, 其结构较为简单, 篇幅很不平衡。在这3节当中, 绝对地租和级差地租两节篇幅尤其大, 都有50多页(手稿第418~473、474~527页)。尽管马克思在这两节尤其是级差地租一节对各种情况的讨论具有清晰的逻辑结构, 但这些结构隐藏在手稿的行文中, 没有反映在章节划分上, 因此手稿从外观上看结构层次不够清晰具体, 可读性有待提高。

恩格斯在编辑第六篇时, 根据手稿第515页的上述提纲, 在调整手稿顺序的同时, 进一步细化了手稿的篇章结构。恩格斯大致按照级差地租(马克思在手稿第515页提纲中标为A)、绝对地租(B)、土地价格(C)以及结论(D)的顺序来给这一篇进行结构细化、划分章节, 其中A对应马克思手稿中的“(b)级差地租”部分, B、C、D则由手稿中的“(c)绝对地租”拆分而成。

不过, 恩格斯在马克思的上述提纲基础上做了不少的改进。恩格斯保留了马克思手稿中的“导论”部分不动, 将其作为完整的一章放在级差地租之前。在级差地租部分, 他除了按照提纲将这部分划成概论(“一般的概念”)、第一种形式、第二种形式几章外, 在第二种形式下又按照生产价格的变化分为三种形式, 各种形式分别独立出来构成一章, 并将有关内容新辟一章“最坏耕地也有级差地租”。这样级差地租部分共有7章(第46卷第38~44章)。至于“(c)绝对地租”部分, 恩格斯按照马克思的提纲将其划分为3章: 第45章标题与提纲中计划的B即“绝对地租”一致; 马克思设想的“C, 土地价格”章恩格斯拟的实际标题是“建筑地段的地租。矿山地租。土地价格”; 马克思设想的提纲的最后部分“D, 关于地租的结论”的标题则被恩格斯改为“资本主义地租的起源”, 并按照地租的几种历史形式进一步被分成若干小节。值得注意的是, 马克思在上述提纲中设想的级差地租Ⅱ的第四种情形, 即“(δ)超额利润转化为地租”, 在恩格斯编辑后的篇章结构中没有得到体现, 这大概是因为这个标题下的内容与按照生产价格的不同变化(不变、下降、上涨)的三种情形对级差地租的分析难以并列在一起, 它应该属于级差地租第二种形式甚至是级差地租本身的理论部分。此外, 恩格斯没有设立“级差地租对利润率的影响”这章, 而是新设一章“最坏耕地也有级差地租”。这样, 恩格斯根据既有手稿的情况, 以部分改变的形式落实了马克思的章节划分意图。

最后是改变部分文本段落的顺序、位置。

手稿第六章的写作总体比较连贯, 但是其中也有不少段落是马克思在写作过程中所做的发挥, 对于部分这样“离题”的段落, 马克思通常会将其用括号括起来, 表示这些段落已经多少有些偏离了原先的思路。对于这样的段落, 有少数他在手稿其他地方指出了它们应该归属的地方, 留下了明确的文字指示; 还有部分的“离题”文本马克思当时就在附近做了标记, 表明后续的处理方向。恩格斯在编辑第六章手稿时, 按照马克思的指示和标记完成了此类文本的位置调整, 主要有如下几处:

(1) 手稿第445~446页中, 马克思用方括号(六角括号)括起一大段文字, 其内容涉及对资产阶级庸俗经济学错误观念的批判, 马克思后来在手稿第528页即第七章《各种收入及其源泉》开头部分指出这一段内容应该移动到该处, 恩格斯根据这一提示把这段文字编辑到了《资本论》第三卷第七篇的开头部分, 并加上了罗马数字Ⅲ(39:883-885; 46:925-926)。本文在下一节论述恩格斯对手稿第七章的利用时, 还会详细谈到这个问题。

(2) 在手稿第446页末尾和第447页开头, 马克思用方括号(六角括号)括起一段文字, 即以“事实上, 这一点只能靠两种方法来实现”这一句开头的这一段, 并在这段文字前后相应位置各作了标记“+”, 即示意这段文字应该接在手稿第446页第三段的“+”号之后, 恩格斯在编辑《资本论》第三卷时据此对文字顺序作了调整(39:885-886;46: 889-890)。

(3) 在手稿第496页到499页, 马克思在论述级差地租的第二种情形(级差地租Ⅱ)时, 插入了对级差地租Ⅰ的几页“补充”, 恩格斯在编辑时将这部分内容移动到级差地租Ⅰ(第39章)的末尾, 从而使论述的逻辑更清晰, 避免了节外生枝(39:958-963; 46:753-758)。

当然, 对于这些“离题”发挥的段落, 很多除了只加了一个括号外, 马克思并没有留下指示该如何处理。恩格斯在编辑的过程中, 通常将这些段落去掉括号, 作为正常的叙述文本移动到他认为合适的地方, 从而试图恢复、重建马克思写作时的思路, 使得行文更流畅、更有逻辑。如手稿第492页最后一段, 恩格斯在编辑时将其拆成两部分, 把从“所以在这里”开始的后半部分接到了上一段末尾(39:953;46:750)。而如果恩格斯没有找到其他更合适的地方, 就将这些文本去掉括号后放在原处, 使其成为正常行文的一部分。

除了马克思用括号括起来的段落外, 对于马克思叙述中正常行文的一些段落, 恩格斯也进行了调整。如手稿第414页“其次, 在考察地租的表现形式……”这一段(39: 836), 恩格斯在编辑时将其往后移动到了手稿第416页最后一段(39:841)之后, 作为独立的一段(46:714), 并且在这一段和后面论述研究地租的三种错误之间用短横线区分开, 进一步明确文本之间的层次和归属关系。再如, 手稿第501页以“不过, 这里应当立即指出”开头这一段中从“1.只有在下述情况下”起至段末的部分(39:968)后移, 置于手稿502页开头一段(“这是一种情况”)之前(39:970;46:767)。与前面的调整相似, 这样的文本顺序调整也是为了进一步优化马克思的叙述逻辑和顺序。

恩格斯在《资本论》第三卷序言中指出, 他把对第三卷主要手稿的编辑工作“限制在最必要的范围内”^[3]7。尽管如此, 与其他有关篇章的情况类似, 在编辑第六篇时, 恩格斯的一些改动或增补超出了“单纯编辑的范围”, 也就是说, 为了保持手稿的连续性和相对完整性, 恩格斯对第三册主要手稿进行了一定的内容补充, 用他自己的话说, 他“必须利用马克思提供的实际材料”“而自行得出结论”^[3]7。

恩格斯在序言中表示, 在第三卷中利用马克思的材料增补的文字他“都用方括号括起来, 并附上我的姓名的缩写”^[3]7。在刊印版第六篇中, 这些注明的增补文字主要涉及第43章。这一章源自马克思在上述提纲中提到的级差地租Ⅱ的第三种情形, 即“(γ)生产价格上涨时的级差地租”。由于这一种情形在手稿中基本没有展开论述, 因此恩格斯需要像前两种情形即生产价格不变、下降时一样, 列举一些具体的示例进行运算, 考察地租在这种情形下的变化情况, 并画出对应的表格进行总结和讨论。这部分内容(46: 802-821)是恩格斯对第三卷各篇补写的篇幅较大的一个例子。由此可见, 像第一篇和第五篇一样, 恩格斯确实为第六篇的编辑工作付出了“最大的努力”^①。在第44章的第2个表格下面, 恩格斯也补写了一段文字, 对马克思表格中计算错误予以说明(39:1030; 46:837)。此外, 第39章脚注33a、第42章脚注34也是恩格斯补写的内容, 其中前一个脚注是恩格斯对正文有关内容的评论和发挥, 后者是对马克思计算错误的说明。

除了这些用符号标注并署名的大段文本增补外, 刊印版第六篇还包含十多处较小的文字增补没有作标注, 即没有用方括号(六角括号)括起来, 也没有署名。这些文字增补短则一行, 长则三四行, 或者是恩格斯在技术性编辑如翻译、文字删改、文献补全等工作之外做的具有一定理论意义的增补, 或是为了文字衔接所做的补写, 或者是恩格斯为说明情况而补充的个别简短的例子等。恩格斯把这些称为“只是具有形式的性质”^[3]10的衔接。例如, 在手稿第440页, 马克思引用了一位建筑投机家爱德华·卡普斯的证词。恩格斯在编辑第46章时, 补写了一段评论, 说明在99年租约到期后建筑归属于土地所有者的继承人(39:878;46: 876)。不过恩格斯的这一评论, 并非完全是他自己新写的, 而主要是他对马克思之前在手稿第409页类似论述的利用和发挥(39: 826;46:700)。再如, 在第三卷第39章论述资本主义社会的价值规律时, 恩格斯在手稿中讲到土地产品受市场价值规律支配之后补写了一句话: “产品(也包括土地产品)市场价值的决定, 是一种社会行为, 虽然这是一种不自觉的、无意的行为。”(39:948;46: 745)恩格斯这一补充鲜明地指出了价值规律所具有的盲目性、自发性的特点^①。

前面已经提到, 马克思在19世纪70年代后陆续为《资本论》第三册写了一些零散的手稿。恩格斯在以第三册主要手稿为基础编辑第三卷时, 注意运用马克思在70年代写作的有关手稿材料, 将其中认为有价值的相关内容补充整合进来。恩格斯在第三卷第44章“最坏耕地也有级差地租”的末尾处, 补充了马克思写的关于级差地租Ⅰ的札记, 篇幅将近2页, 内容主要是批评资产阶级经济学家对于地租尤其是级差地租的错误理解, 并注明这个增补“采自一本标明‘开始于1876年2月中旬’的笔记本”(46: 843)。

手稿第六章尽管总体上较为成熟和连贯, 但毕竟还是手稿, 在一些地方从叙述转为研究性质, 或者研究刚刚展开, 手稿中罗列的一些材料还看不出其用意, 材料堆积可能会影响阅读, 因此恩格斯对此做了一定的删减。经初步对比统计, 恩格斯删除手稿中较为连贯完整的句子、段落等30多处。以下作简单介绍。

删去手稿中摘录的有关材料。马克思在手稿中的一些地方连篇大段地摘引了一些文献资料内容, 如前述手稿第440页马克思大段地引用了《银行法报告》上爱德华· 卡普斯的5413、5414、5415、5417、5435号证词。恩格斯在编辑时只保留了较有代表性的第5435号证词, 而将前面4段证词予以删减(39:877-878;46:846)。再如手稿第415页第一段引文的前后, 恩格斯都删去了一些文字(39:836-837;46:742)。

删去手稿中置于括号内的一些说明文字或例子。前面指出, 马克思在写作手稿时经常会有一些“离题”的说明, 这些文字他常常用圆括号或方括号(六角括号)括起来。有时马克思也将一些解释性的说明文字(如对主句内容进行限制, 指出条件或者列举简单例证等)用括号括起来。如前所述, 这些内容恩格斯都尽量加以利用。但有时恩格斯如果觉得括号中的内容在其他地方已有充分的阐述, 没有独立意义, 或者找不到安放之处, 则在编辑时将其删除。如手稿第426页第二段有一句放在方括号(六角括号)内的话“〔从经济学上来考察, 可以把辅助材料和原料看做一回事, 〕”被删除(39:860-861;46:859);该手稿页第三段开始不远处一句放在圆括号内的话“(这不是指有没有发展, 而仅仅是指发展程度)”, 以及该段结尾放在圆括号内的话“(因为生产中所耗费的资本量(或者说真正的生产费用), 与生产价格的确定无关。生产价格等于K+P', 在这里, K即成本价格是可变量, 而P'则总是表示相同比例的剩余价值(与预付资本成比例)。)”等内容被删除(39:861;46:859-860);手稿第437页对正文内容表述加以限制的句子“(矿山地租也许可以除外, 这种地租同腐朽的占有土地的寄生虫对人口和生产的发展所进行的明显利用有关)”被删去(39:876;46:874)。这种类型的删除占了恩格斯所做的文本删除中的很大部分。

删除一些对以后要研究的问题的预告或参见。恩格斯在序言中提到, “在这个手稿里面有许多提示, 表示这些地方留待以后阐述, 可是这些诺言并没有全都实现”, “我让这些地方保持原样, 因为它们可以表明作者打算将来进行加工的意图”^[3]7-8。不过, 在第六章的一些地方, 马克思在括号里提到后面要研究的内容, 恩格斯并没有“保持原样”而是将其删除。如手稿第443页第一段“(在论述级差地租时将详细讨论这个问题。)”被删除(39:881;46:878);手稿第454页上“(参看第一册第二章关于这种形式的论述。)”被删除(39:896;46:892);手稿第466页最后一段开头“值得加以考察的, 是那种例如最初在罗马尼亚农村中存在的形式”等内容被删除, 恩格斯将其简单替换为“古代土地公有制的残余”(39:912;46:908), 等等。

删去简易表格。马克思在第六章中讨论级差地租的各种情形时, 在举例进行计算之后经常绘制表格, 对这些正式的表格的编辑后文将予以介绍。在这些正式的表格之外, 马克思有时还绘制一些简单的表格, 这些表格相对随意, 甚至有时都没有画框线, 对于这些简易表格, 恩格斯多数予以删除, 个别的他将其转化为简单的文字叙述。如手稿第415页所列的5个农场接受报价人数的例子被删掉, 有关的引文也被删减(39: 836-837;46:742);手稿第519页的无框表格被删除(39:1019;46:826-827), 手稿第521页最后的两个小表格及第二个表格下的文字被删除(39:1024;46:831)。此外也有相反的情况, 如在第三卷第40章末尾, 恩格斯没有采用马克思简略的、没有展开的文字论述, 而是将其替换为一个简易的表格, 以更直观地对比显示B、C、D上两个投资产生的不同效果(39:974;46:771)。

除了以上几种情况外, 马克思在手稿中相对正常叙述的个别语句也被删除。典型的例子如手稿第513a页从“在上表中计算是错误的”这一段开始, 到手稿第514页“那么, 货币地租就会提高”止, 这些内容均被恩格斯删去, 其中还包含两个正式的表格(39: 1007-1009;46:799-800)。这是恩格斯删除的最长的手稿第六章正文。恩格斯删掉这部分文字, 可能是因为, 马克思在上表中的计算实际上除个别数字外总体上是正确的, 马克思在重设数据进行讨论之后, 内容上有所反复。再如手稿第488页, 马克思论述级差地租的产生原因, 指出, “它的产生是由于最好土地有限, 是由于等量资本必须投在对等量资本提供不等量产品的不同的各级土地上”, 紧接着他将农业生产的特性同工业进行了简单的对比, 写道: “———因此, 不像在工业中那样, 对生产效率不变或生产效率提高的机器的追加需要, 可以得到供应; 或者至少是由于不能在耕地面积方面把所有较坏的土地都废弃不耕。”恩格斯在编辑时删除了破折号及其后面的内容(39:945;46: 742)。他大概是认为马克思前面的叙述已经很清楚, 无须再将工业生产与农业生产的特点进行对比以说明级差地租来源。

在第三册主要手稿中, 有不少地方存在着句子不连贯、拼写不准确不合乎语法, 或者用词不准确, 或者句子结构冗长复杂、层次难以分清, 或者段落过长, 甚或语义不清等各种表述问题, 这些需要恩格斯进行相应的处理和润色。这里列举其中较为突出的几例。

整理文字。恩格斯编辑手稿的一个重要方面, 是打磨文字, 整备形式, 从而在很大程度上消除了手稿作为未完成稿的特征。这些除了上述对手稿所做的内容增删外, 还包括消除马克思在手稿中添加的部分括号(包括圆括号和方括号(六角括号)), 把这些由括号括起来的内容作为手稿的正式文字, 从形式上消除这些文字的插入或者离题的外观。针对手稿中经常出现的长句、难句等, 恩格斯对其进行改写、拆分, 使其逻辑关系更为清晰, 更易读易懂; 对一些过长的段落则进行适当分段, 增强可读性, 等等。对于极个别原文意思不明、无法编辑的地方, 恩格斯对文字进行了删除。如手稿第477-478页, 马克思手稿中原文写道: “(甚至能够被人垄断的阳光等等也是如此。)正像那些工厂主的情形一样, 他们处于占有他们的工厂主的手中。”(39:930)此句从德文看原意不清, “那些工厂主”可能是想指某些自然力, 但误写作工厂主。恩格斯在编辑《资本论》第三卷时, 将其删去, 这自然也是编辑工作的应有之义(46:727)。恩格斯还注意到马克思写作手稿时留下的异文(被替代的方案)。在少数情况下, 他没有选用马克思最终的文字方案, 而是使用被删除的最初或过程方案, 或者在这些方案基础上进行修改。第39卷第824页脚注1、第990页脚注1指出了这方面的两个例子。

局部内容改写。这种情况通常是删除马克思手稿的一两句话, 然后以自己新写的句子加以替代, 但基本不改变原文的意思。例如手稿第447页马克思写的是: “否则, 工厂主为什么不得不扩大自己的工厂呢?或者说, 为什么不得不在第一幢建筑旁再盖第二幢建筑呢?”(39:887)恩格斯将这两句反问句删去, 将其改写为直接的简明论断: “生产的扩大超过这种界限, 也就要求扩大土地面积。”(46:883)再如, 手稿第511页开头的一段话, 在第三卷中被删掉。恩格斯改变数字, 进行了新的运算, 并补充了一个简易的表格来替代相关的内容。恩格斯的这一改动过程在马克思的手稿上留下了痕迹: 他改动文字的草稿就写在手稿第511页下方空白处。他的这一改动方案最后以略微改变的形式被编入第三卷(39:994-997;46:790-791)。

消除手稿中一些数量或比例关系方面的错误。在第三册主要手稿中, 有一些地方马克思弄反了数量或比例关系, 将“高于”写成“低于”, “增加”写成“减少”等。恩格斯在编辑手稿时经过复核, 改正了这些地方的错误。如在手稿第446-447页写道: “产品仍然代表同一价值, 但它的每个相应部分的价格下降了, 而这些部分的数目却减少了”, 恩格斯将这里的“减少”改为“增加”, 从而使得行文更加合理(39:885-886;46:882)^①。

把引文翻译为德文。第三册主要手稿是用德文写的, 手稿中的引文多数出自英文文献著作(一些正文的行文中也夹杂有英文), 少量引自法文文献著作。马克思没有对引文进行翻译, 一般直接将其摘引在手稿的正文或脚注中。除少数例外, 恩格斯在编辑时将这些引文和正文中夹杂的少数英文翻译为德文, 从而将《资本论》第三卷编辑为一个真正的德文版, 便于德语读者阅读^②。

同手稿第一章(刊印版第一篇)讨论利润率的情况类似, 马克思在讨论级差地租问题时广泛地运用各种算例, 通过各种不同的例子来说明级差地租的各种情形及其规律。马克思在这一部分广泛地使用了数据表格的形式。他几乎在每一种情形的算例之后都会绘制一个表格, 汇总算例中的各项数据, 从而直观地反映各种范畴的关系和变化趋势, 总结级差地租的各种规律。因此, 表格是马克思用量化分类讨论的方法来研究级差地租问题的体现, 它以数字的形式直观地反映着级差地租问题的各种情形及其结论, 具有重要的方法意义。对这些表格的编辑需要深入理解马克思各种算例的条件和前提, 深入把握马克思讨论级差地租的逻辑。正因为如此, 恩格斯在第三卷序言中指出, 在第六篇的编辑工作中, “造成最大量工作的, 是级差地租Ⅱ的各个表, 以及由于发现第四十三章本来应该考察的这种地租的第三种情形还完全没有加以研究。”^[3]10

恩格斯对手稿中的表格的编辑主要包括如下几个方面:

进一步形式化。马克思绘制的表格尽管具有了较为整齐的外观, 但是其形式化并不彻底。在马克思绘制的表格中经常带有各种数据之外的文字描述内容, 不同量的单位经常写在表格中的数字之后。如手稿第490页表Ia的第二列中有“每英亩3镑, 因此每2英亩6镑”这样的内容(39:949)。恩格斯在编辑时对马克思手稿中的所有表格进行了统一化处理, 除第39章表Ⅰ、Ⅰa、Ⅰb、Ⅰc外, 其余所有表格的单位都列在各表的表头(第一行), 在表内的数据栏中不再出现单位。同时, 所有的表格中不再有描述性文字, 表格中只有单纯的数据。通过这一处理, 地租部分的各类表格达到更高的形式化水平, 更加一目了然。

改进部分表格。恩格斯对部分表格进行了改进, 合并或者增加有关的条目, 力图使表格结构更加清晰、内容更加丰富。例如, 恩格斯对手稿第512页的表(Ⅲ)补充了超额利润率一列并进行了相应的计算(39: 1001;46:794)。又如, 恩格斯把手稿第490页表格Ib、Ic第二列“生产费用”拆分成“每英亩”和“合计”2小列(39:949;46:747), 使其更加清晰易懂。这类改变表格的情况较多, 这表明恩格斯在这方面确实投入了大量时间进行研究。此外, 马克思在表格中提到的生产费用, 多数都是用每单位重量产品(粮食)的生产费用, 恩格斯则将其改为所有产品的总的生产费用; 在一些表格中, 在计算级差地租时, 马克思考虑了一块土地上追加投资(如第2次投资、第3次投资等)的情形, 并将其投入的资本区分开, 恩格斯在表格中则将其合并在一起进行计算, 等等。

重设部分数据和单位。有时为了使表格的数据更直观、更便于核算, 恩格斯对表格的数据进行了更换, 使用他自己假设的一组数据进行运算并生成相应的表格数据。如马克思在开始讨论级差地租Ⅰ时, 假定最坏土地A生产1夸特农产品价值60先令, 利润率为10%, 因此投入的资本为$54 \frac{6}{11}$先令, 利润为$5 \frac{6}{11} $先令(39:938)。在这个假定下, 最初投入的资本以及利润均为带分数, 数字关系不够直观, 运算复核也较为复杂, 使人不易看清问题的本质。在后来经过几轮讨论后, 马克思在讨论级差地租Ⅱ时将利润率假定为20%, 这样基本数据变为50先令($2 \frac{1}{2}$镑)的投资生产的1夸特产品值60先令(3镑), 利润10先令（$\frac{1}{2}$镑）(39:976)。在这样的假设之下, 数字相对简洁明了, 读者不至于为复杂的数字所遮蔽。恩格斯在编辑时将前面假定利润率为10%的例子都按照后面统一改为20%, 并在此基础上重设部分数字(46:735)。在一些表格中, 恩格斯还改变了手稿中所使用的单位。如手稿第446页“在这种情况下”一段, 恩格斯在文字改写之外, 将例子中的单位进行更改, 马克思手稿中以夸特为主, 恩格斯将其改为蒲式耳, 按1夸特换成8蒲式耳的比例将手稿中数据进行转换(39:885;46:881)。

慎重对待马克思的计算错误。在级差地租部分, 马克思在算例或表格中出现了少量计算错误, 对此恩格斯分情况予以处理。在一些地方, 恩格斯直接对马克思的孤立的计算错误进行改正, 如手稿第513页的表格中, 马克思计算的B级土地的超额利润数值有误, 恩格斯径直将其从6镑$\frac{1}{11} $先令改为6镑。(39:1003;46:796)。在第三卷第42章的脚注34中, 恩格斯专门提到表Ⅳa到Ⅳd中“一个贯串全部的计算上的错误而必须重新计算”^[3]792, 并指出这些错误并不影响其结论。这是恩格斯少数直接指出原文表格有误的地方。原来, 马克思在手稿的相应表格中计算C、D土地的超额利润时, 忘记了考虑追加资本所应得的利润, 从而多计算了超额利润和谷物地租(39:988-992), 对此恩格斯在表格中予以相应的更改。在第44章中, 恩格斯又一次指出一个表格中数据计算问题: “这里的计算, 又是不完全正确的”^[3]837。恩格斯这里指出的计算问题, 源自对起调节作用的市场价格的理解和计算方式不同: 马克思这里用的是B级土地上最后一次追加投资的个别生产价格作为起调节作用的新的市场价格, 恩格斯则是用B级土地上的包括最后一次生产率最低的投资在内的所有各次投资的平均价格作为起调节作用的生产价格。不过, 在这个例子中, 尽管恩格斯认为马克思的计算有问题, 但他基本上保留了马克思手稿中的数字, 只是在方括号(六角括号)内对马克思的计算问题作了说明, 并在说明最后署名。这个例子也说明, 恩格斯对于马克思算例的原始数据的改动是很慎重的, 他并没有随意改动马克思手稿中的数字。

在第六章中, 尤其是开头部分, 马克思写了几个篇幅较大的注释。不过, 随着写作的推进, 同其他章一样, 马克思在第六章留下了大量未完成的注释, 其中一些交代文献出处的注释只简单地写下了作者名和文献名, 没有标注文献页码; 有的连文献名都没有, 只简单写了一个作者名。还有一些注释马克思甚至只写了注码, 内容完全空白。可以说, 注释的样貌最鲜明地体现了手稿的未完成特征。恩格斯根据注释的不同情况, 对不同的注释进行了不同的处理。大致有如下几种情形:

补写注释。对于新补写的注释, 恩格斯在序言中这样交代: “我加的脚注有时没有用括号; 但是, 凡是注的末尾附有我的姓名的缩写的地方, 这个注就全部由我负责。”^[3]7恩格斯补写的注释既有理论性的, 也有资料性的。前者如第39章的脚注33a。后者如手稿第437页脚注(1), 马克思原注非常简略: “李嘉图对这点的考察非常肤浅。参看他关于亚·斯密的言论。”(39:875)恩格斯对这条注释进行充实, 提供了具体的文献出处: “(37)李嘉图对这点的考察非常肤浅。参看他在有关挪威的森林地租问题上反驳亚·斯密的言论, 见《政治经济学和赋税原理》第2章开头。”(46:873)这也是恩格斯补全了文献出处的少数地方。

将注释内容转入正文中。这主要涉及一些与正文衔接紧密的注释, 以及一些不太完整的文献出处类注释等。对于不太完整的文献出处类注释, 除少数例外, 恩格斯一般没有将其出处补全, 而是将其移入正文放入括号内作为夹注。如手稿第472页的4个脚注均为文献出处性质, 但是都不完整, 只写了作者; 恩格斯将这4个注释(即作者名字)移入正文中注坑处并加上括号, 一般并不补充具体的文献名和页码(39:921;46: 916-917)。在手稿中, 这些出处有时只有一个名字, 其引用的内容在作者的哪部著作, 或者在著作的哪个位置, 只有马克思本人才有印象, 要自行查找核实, 自然费时费力。恩格斯在编辑第三卷时遇到了很多困难, 尤其是一些理论上的困难, 这使得他没有时间对此类注释进行补全。而如果将这些注释留在原地, 它们又会明确显示文本的手稿性质和未完成状态。将这类注释放入正文中作为夹注, 则可迅速消除文本的手稿特征。

删除部分注释。对于少数不完整的、未完成的文献出处类的脚注, 恩格斯将其直接删除。至于那些只有注码而没有写任何内容的注释, 恩格斯当然更是予以删除, 因为很难判断马克思在这里要加什么样的注释。

总体而言, 恩格斯这一章的编辑主要是技术性的, 即便有少部分理论上的文字补写, 也是在马克思所确立的地租理论框架下对级差地租某一具体情形的细节补充。

手稿第七章《各种收入及其源泉》既是《资本论》第三册(卷)的总结, 也是整个《资本论》理论部分三册(卷)的总结, 是对资本主义生产关系的总揭露。马克思在这一章中批判地分析了三位一体的公式, 阐述了关于资本主义竞争的假象和生产与分配的关系的观点。恩格斯曾评价“第七篇很精彩, 遗憾的是只有一个骨架”^①, 他将这一章编为《资本论》第三卷第七篇《各种收入及其源泉》。

第七章中的一部分论述, 以马克思的《政治经济学批判(1861—1863年手稿)》第XV笔记本第891-944页中的《各种收入及其源泉》^[7]为依据。这个第七章是与第六章的某些部分并行着写成的, 也就是说, 马克思在第六章尚未完成的时候, 就开始撰写第七章了。因此, 马克思没有给第七章手稿编页码, 因为他当时还不知道第七章的起始页码是什么。恩格斯在整理编辑第三册主要手稿时, 从528起, 给该章每一页手稿(两面)的第一面编了一个双数页码。其他未编码的页面, 则由后人补编。今天人们见到的手稿第七章, 页码为第528~575页。马克思把第七章分为5节: (1)三位一体的公式; (2)[关于生产过程的分析]; (3)竞争的假象; (4)分配关系和生产关系; (5)阶级。关于该章手稿的完成度, 恩格斯在《资本论》第三卷序言中写道: “第七篇的手稿是完整的, 不过也只是初稿……最后一章只有一个开头。”^[3]11

总体而言, 恩格斯对手稿第七章编辑改动的幅度并不大, 主要可分为页面调整和文本加工两大类。

恩格斯把手稿第七章5节编为刊印版第七篇5章(第48~52章), 手稿的节和刊印版的章之间是一一对应的关系。马克思对手稿各节没有再细分为各点, 恩格斯实质上也没有对各章再分节。

在恩格斯编辑的第七篇头一章即第48章《三位一体的公式》的开头, 是用罗马数字Ⅰ、Ⅱ、Ⅲ标示的三个片断, 它们的形成有一个复杂的过程。

如前所述, 在手稿第六章还没完成的时候, 马克思就开始写作第七章了。MEGA编者推测, 马克思大概是在写完第六章手稿第469页(39:915-916;46:911-912)时, 想到了有关第七章的问题, 于是就在紧接着的那张稿纸上(编码为第470、471页)把这些想法记下来, 并把这张稿纸放到第七章的材料中^①。这张稿纸的位置就在后来被其他人编为第531页和恩格斯编为第532页的稿纸之间。这张稿纸的两面后来就获得了531a和531b的编码。而在第六章, 马克思重新拿了一张稿纸, 再次编上470和471的页码, 接着第469页撰写相关内容(39:916-920;46:912-916)。这样, 在《资本论》第三卷手稿中, 第470页和第471页各出现了两次(39:916、918;39:1045、1049)。

恩格斯在整理编辑手稿第七章时, 把第一次编码的第470页(第531a页)的文字编号为“Ⅰ”, 把第一次编码的第471页(第531b页)的文字编号为“Ⅱ”, 放在第七篇开头(46:921-925)。同时, 恩格斯发现马克思在手稿第七章第一节即“(1)三位一体的公式”标题下的第一句话, 是“(参看本册第445、446页)(位置应在这里)”^[1]1037。他翻到相应的地方, 看到第六章手稿第445页的大部分内容放在方括号(六角括号)里, 是对庸俗经济学三位一体公式的批判。既然这个插论与第六章上下文关系不大, 恩格斯就按照马克思的亲笔指示, 在编辑时将它移到第七篇, 并且加上罗马数字“Ⅲ”(46:925-926), 放在前述标为“Ⅰ”、“Ⅱ”的两节文字的后面。在做完这一系列工作后, 恩格斯在第Ⅲ节下面画了一条分隔线, 在分隔线下才开始编辑手稿中作为第七章(篇)开头的内容。恩格斯在这里加了一个注: “(49)按照手稿, 这才是第48章的开始。”^[3]926而如果MEGA编者判断准确, 那么这个“Ⅰ”和“Ⅱ”两节的内容, 本应放到手稿第531页和532页之间。恩格斯当时也许是未能理解手稿页的编码470、471, 于是把这些文字从手稿531-532页(恩格斯看到第七章手稿时, 除了470、471, 其余均无编码)之间拿出来, 放到了本章的最前面。

这样做之后, 恩格斯发现拿到前面的手稿第471页和留在原地的手稿第532页都出现了难以处理的问题。首先, 在手稿第471页, 马克思在指出土地作为生产要素虽然在使用价值的生产中起作用、但和小麦价值的生产无关后, 写道: “这同下述情况并不矛盾: 1.在其他条件相同时, 小麦的贵贱取决于土地的生产率……”^[3]924在这一页手稿的最后, 马克思写的是“2)Die”, 也就是接着上面的第1点, 准备阐述第2点了。这个“Die”是德文中的阴性名词冠词“die”, 因在句首所以第一个字母大写。那么这个“Die”之后的阴性名词是什么?马克思的第2点写了什么?恩格斯找不到了, 手稿对他来说似乎“中断”了。为尽量保持手稿原貌, 恩格斯把这个“2”保留在刊印版中(不过“2”之后的“Die”被恩格斯删掉了), 并在它后面用方括号(六角括号)作了一条夹注: “〔手稿至此中断。〕”^[3]925其次, 在手稿第532页, 马克思写的第一个单词是“Differentialrente”(级差地租), 这是一个阴性名词, 前面应该有冠词“die”, 但在本页手稿上却光秃秃地没有冠词, 这是不符合德文语法的。因此在恩格斯看来, 手稿第532页之前似乎缺了另一页手稿。于是恩格斯又在这里用方括号(六角括号)作了一条夹注: “〔这里, 手稿缺了对开纸一页。〕”^[3]931其实, 手稿既没有在第471页(531b)之后中断———它后面接着第532页; 也没有在第532页之前缺少———所“缺”的正是被拿到篇首的第470、471页。在马克思的手稿中, 这几页的顺序是531、470(531a)、471 (531b)、532。马克思在471(531b)和532这两页的衔接处写的就是“2)Die Differentialrente.”(“2.级差地租……”)其中“2)Die”写在手稿第471页(531b)末尾, “ Differentialrente.”写在手稿第532页开头^①。

除了以上Ⅰ、Ⅱ、Ⅲ的内容, 恩格斯对手稿第七章进行位置调整和大规模的增删并不多, 他所进行的加工主要包括修辞改动、内容修订补充等。以下列举几个涉及文意变动的例子。

修订笔误。

手稿第556页。马克思在举例说明在有机构成发生变化的条件下工资率、利润率和地租率的变化时写道: “同样, 预付的总资本的量也不相同, 虽然它所推动的劳动总量还是一样。工资占预付资本的$27 \frac{3}{11} \%$, 利润=预付资本的$ 8 \frac{2}{11} \% $, 利润率=10%;总剩余价值略多于预付资本的18%。”手稿中“利润率”一词显然是“地租率”之误, 因为前一句“利润=预付资本的$8 \frac{2}{11} \%$”说的才是利润率。恩格斯在马克思的手稿上把这里的“利润率”改为“地租率”, 并在他编辑出版的《资本论》第三卷中也作了相应的改动。MEGA Ⅱ/4.2卷据此也作了改动, 并在校勘表中作出说明。《马恩全集》中文第2版第39卷正文采纳了恩格斯和MEGA的方案。(39:1088;46:969;MEGA Ⅱ/4.2, S.873;MEGA Ⅱ/4.2, S.1204)。MEGA的这一改动说明, 编者认可这是马克思的笔误, 如果不改可能影响读者对原文的理解。而在大多数情况下, MEGA编者并不会依据恩格斯在手稿中或者刊印版中作出的修改去改动马克思的原文。比如下述手稿第529页的例子。

修改关键词句。

手稿第529页。马克思在阐述资本主义社会为未来社会奠定物质基础时写道: “另一方面, 这个阶段又会为这样一些关系创造出物质手段和萌芽, 这些关系在一个更高级的社会形式中, 使这种剩余劳动能够同进行物质劳动的生产一般的更大的缩减结合在一起。”(39:1041)在手稿中, 恩格斯把这句话中的“生产”改为“时间”; 在由他编辑出版的《资本论》第三卷中, 恩格斯也作了相应的改动, 同时还对这句话作了其他小幅变动, 结果这句话变成: “另一方面, 这个阶段又会为这样一些关系创造出物质手段和萌芽, 这些关系在一个更高级的社会形式中, 使这种剩余劳动能够同物质劳动一般所占用的时间的更大的节制结合在一起。”(46:928)

手稿第535页。马克思谈到商品和货币关系中具有的把物承担的社会关系变成物本身的属性时写道: “在论述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的最简单的范畴时, 在论述商品和货币时”(39:1057)。恩格斯在编辑时将这一段改为: “在论述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甚至商品生产的最简单的范畴时, 在论述商品和货币时”(46:936)。这里可以明显看出, 恩格斯增加了“甚至商品生产”这一成分, 方案与马克思的稍有不同。马克思行文蕴含的意思是: 商品和货币是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的最简单范畴。而恩格斯方案蕴含的意思是: 商品和货币既是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的最简单范畴, 也是一般商品生产的最简单范畴^①。

作重要的理论补充。

手稿第554页。恩格斯对马克思的原文作了重要的理论补充。马克思在这一页写道: “其次, 说构成不变资本的商品组成部分, 像其他所有商品一样, 对生产者和生产资料的所有者来说, 由那些分解为工资、利润和地租的价值部分构成, 这种说法是完全正确的。”恩格斯在这句话后补充了如下内容: “这不过是下面这样一个事实的资本主义的表现形式: 全部商品价值都只是一个商品中包含的社会必要劳动的尺度”(39: 1084;46:964)。

手稿第565页。马克思接着上文分析利润和地租仿佛是由流通创造的对工资的加价这一幻想产生的原因。在该页第一段, 马克思假定: 商品价值或生产价格和商品的市场价格相一致, 再生产的条件和劳动生产率保持不变, 新增加的价值分为工资、利润和地租的比例保持不变。不过随后马克思却话锋一转: “而在现实的运动中则相反: 商品的市场价格围绕商品的生产价格波动, 劳动的市场价格围绕劳动力的价值波动, 利润和租金的市场率或现实水平围绕正常的平均利润和正常的地租波动。”恩格斯在编辑时则删掉了这句话, 而另写了下面的文字来代替: “一句话, 假定社会价值产品的分割和生产价格的调节, 都是在资本主义的基础上, 但在排除竞争的情况下进行的。”(39:1104-1105;46: 984-985)这实际上是对马克思的三个假设作了一个小结, 揭示了假设的本质内容, 从而显得逻辑更合理, 行文更晓畅。

马克思为《资本论》第三册撰写的“主要的手稿”, 包含了一系列重大理论成果, 标志着《资本论》第三卷的对象、结构和结论已经基本确立。但正如恩格斯所说, 这只不过是“一个初稿, 而且极不完全”。具体说来, “每一篇的开端通常都相当细心地撰写过, 甚至文字多半也经过推敲。但是越往下, 文稿就越是带有草稿性质, 越不完全, 越是离开本题谈论那些在研究过程中冒出来的、其最终位置尚待以后安排的枝节问题, 句子也由于表达的思想是按照形成时的原样写下来的而越冗长, 越复杂。”^[3]4-7也就是说, 马克思留下的手稿并不是一份完成了的、可以付印供读者直接阅读的手稿。在这个初稿中, 一方面一些重要学说还处于研究过程之中, 一些概念的内涵及其在理论整体中的位置还未最终确定下来, 有些地方还留有空白; 另一方面手稿中收集了大量经验材料, 还没有来得及整理。即使马克思自己来出版《资本论》第三卷, 他也不会把手稿完全照原样付排, 而是会对一些问题的分析加以补充和发挥, 对收集的材料进行加工和提炼, 使某些思路更加概括和清晰, 使章节的划分更加分明和详细, 使叙述更加流畅和易懂。

马克思逝世后, 恩格斯毅然放下自己的科学研究, 接受亡友的嘱托, 根据马克思遗留的手稿“做出点什么”来^[2]9。大致说来, 恩格斯在整理编辑《资本论》第三卷时, 要做三个方面的工作。首先就是查找、辨认、研究手稿, 即找出可以利用的手稿并加以辨认。恩格斯说: “我的工作首先是按照原文把全部手稿口授一遍, 弄出一个易读的抄本; 这个手稿的原文, 甚至我也往往费很大劲才能辨认。这件事就花费了相当多的时间。抄完以后, 才能开始真正的编辑工作。”^[3]7本文虽未涉及这一点, 但是须知, 这项工作难度极大, 十分耗费时间和精力。一方面是因为马克思的手稿字迹潦草, 极难辨认, “连马克思本人也往往在事后认不出来”^①; 另一方面是因为恩格斯年事已高, 而且视力衰退; 此外, 这份手稿篇幅相当长。在辨认和口授的同时, 也就对手稿有了初步的取舍。有了辨认稿或者誊清稿之后, 就可以对手稿进行拆分组合, 划分篇章结构, 拟定各级标题。最后才是对手稿进行严格意义上的文字编辑工作, 具体来说包括位置调整(正文前后顺序、正文和注文位置变化)、增补、删除、压缩、改写、订正(史实错误、计算错误、语法错误等)、消除矛盾、更新资料、润色、统一术语、翻译等等。

恩格斯在进行编辑时遵循的原则, 是“要编成一个尽可能真实的文本, 即尽可能用马克思自己的话来表述马克思新得出的各种成果。”^[3]1005具体说来, “我把这种编辑工作限制在最必要的范围内。凡是意义明白的地方, 我总是尽可能保存初稿的面貌。个别重复的地方, 我也没有删去, 因为在那些地方, 像马克思通常所做的那样, 问题总是从另一个角度来论述, 或至少是用另一种说法来表达。在我所作的改动或增补已经超出单纯编辑的范围的地方, 或在我必须利用马克思提供的实际材料, 哪怕尽可能按照马克思的精神而自行得出结论的地方, 我都用方括号括起来, 并附上我的姓名的缩写。”^[3]7根据本文提供的材料可以看出, 恩格斯努力严格遵循他指出的编辑原则。但由于任务过于艰巨, 工作过于繁琐, 以及技术条件的限制, 恩格斯不可能一一指出他删掉的部分, 也没有把他增补的所有内容都告诉读者, 更不可能把他对每一句话的改写都仔细呈现出来。可以说, 恩格斯对《资本论》第三卷刊印版付出的艰辛和作出的贡献, 远远大于他在序言里所作的描述。他工作的结果, 就是把一份包含疏漏、重复和矛盾的未完成的《资本论》第三册主要手稿, 基本上变成了一部文字通顺、逻辑自洽、外观上具有完成形态的《资本论》第三卷。

列宁对恩格斯编辑《资本论》的工作作了最到位的评价: “整理这两卷《资本论》, 是一件很费力的工作。奥地利社会民主党人阿德勒说得很对: 恩格斯出版《资本论》第2卷和第3卷, 就是替他的天才朋友建立了一座庄严宏伟的纪念碑, 无意中也把自己的名字不可磨灭地铭刻在上面了。的确, 这两卷《资本论》是马克思和恩格斯两人的著作。”^[8]本文提供的材料从文本上证实了列宁的判断。德国马克思恩格斯著作编辑专家埃克·考普夫甚至设想了假如恩格斯未能编辑出版《资本论》后两卷的情形: “在我看来, 这是一个历史事实: 没有恩格斯伟大的理论上的和方法上的才能, 马克思早就会像19世纪其他许多著作家一样被遗忘了。没有恩格斯, 我们今天可能根本不会这样多地谈论马克思的《资本论》。没有恩格斯, 就没有马克思主义。”^[9]德国另一位马克思恩格斯著作编辑专家卡尔·埃里希·福尔格拉夫也声明: “没有恩格斯, 《资本论》第二卷和第三卷就不会出版。马克思今天之所以能够作为三卷《资本论》的作者, 而不仅仅只是未完成的著作即只是《资本论》第一卷的作者为世人所知, 是因为恩格斯为此做出了非常重大的贡献。我们从《资本论》第一卷认识到, 马克思是一位劳动价值论者和剥削论者; 而我们从《资本论》第二卷和第三卷认识到, 马克思是一位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的分析者。这一功劳要记到恩格斯头上。恩格斯对《资本论》第二卷和第三卷做了如此这般的改动, 使得《资本论》在很大程度上看起来比实际上更具有完成性, 更完整。我的同事荣尼克尔和我1994年在一篇文章中对恩格斯做的很多校改作了尖锐的批评。这在编辑工作的框架下是必要的, 编辑上要展示马克思和恩格斯的文本之间的差别。而事实上, 我个人对恩格斯的评价很高。”^①

不过, 恩格斯的刊印版毕竟不能等同于马克思的手稿。从《资本论》创作史和马克思主义发展史的角度来看, 我们还需要对马克思的手稿本身, 以及恩格斯的刊印版与马克思手稿之间的异同, 进行深入的研究。